《早春晴朗》生产篇:即使疼痛一再加深,也并不是她一个人在面对
凌晨三点,医院的夜色已经沉到最深处。
走廊里依旧亮着灯,却几乎听不到人声。护士推着床从病房门口经过,脚步放得很轻。远处偶尔传来几句交谈,很快便被关上的门隔断,只剩下模糊的回声。
尚之桃被推往待产室。
栾念跟在床边,手里拎着待产包,另一只手始终握着她。轮子经过门槛时,床身轻轻晃了一下,他立即俯身问:“有没有不舒服?”
尚之桃摇头。
其实她已经没有太多力气说话。
宫缩变得越来越密,也越来越强。每一次到来,都像潮水从远处聚拢,先是轻轻漫过来,随后一点点抬高,直到将她整个人裹住。
她只能专心呼吸。
医生和护士在旁边交代着接下来的流程。栾念听得很认真,遇到不明白的地方便马上确认。他的脸色仍然镇定,只有握住她的手时,指节显出些许用力。
尚之桃看见了。
“栾念。”她叫他。
“我在。”
“你别这么紧张。”
他低头看她:“我没有。”
“又说没有。”
“我只是认真听医生说话。”
“你手太用力了。”
栾念这才意识到自己握疼了她,立即松开一些。
“抱歉。”
“没事。”
“疼吗?”
“还好。”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越来越短,却仍然维持着平日里的节奏。像是只要还能够这样说话,事情就没有完全脱离他们的掌控。
护士让栾念站到床头。
“家属可以陪产,但要听指挥,不要让孕妇分心。”
栾念点头。
尚之桃被安排躺下,腹部贴上监测设备。仪器发出规律的声音,胎心一下一下传来,清晰而有力。
那声音让尚之桃忽然安定了些。
孩子还在里面。
她们之间隔着一层血肉,却已经共同度过了十个月。她不曾真正看见她,却每天都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孩子踢过她的肋骨,也在夜里因为她翻身而短暂安静。
如今,她们即将真正见面。
“胎心很好。”医生说道。
栾念垂眼看着尚之桃:“听见了吗?”
她点头,眼眶有些湿。
又一阵疼痛袭来。
这次来得又快又重,尚之桃的身体几乎本能地蜷缩起来。栾念立刻握住她的手,按照之前学过的方式帮她按压腰部。
“别急,慢慢呼吸。”
尚之桃咬着唇,额头抵在他的手臂旁。
“栾念,我不行了。”
“你可以。”
“真的很疼。”
“我知道。”
“我不想生了。”
“好,那就先不想。”他声音很稳,“我们先把这一阵过去。”
她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抓住他的衣袖。
栾念没有躲,也没有劝她忍耐,只是让她抓着。他的袖口很快被攥出皱褶,手臂也被她指甲压出浅浅的痕迹。
疼痛逐渐退去。
尚之桃浑身脱力,眼泪顺着眼角滑到鬓边。
栾念用纸巾替她擦掉:“累不累?”
“累。”
“那闭一会儿眼。”
“你呢?”
“我在这里。”
“别走。”
“不会走。”
她终于闭上眼。
可只过了不到几分钟,下一阵疼痛又开始了。
时间在待产室里失去了原本的长度。尚之桃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窗外是不是已经天亮。她只知道疼痛一阵接着一阵,栾念的手一直在她掌心里,医生和护士的声音始终在旁边,仪器的胎心声规律地响着。
有时她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住,栾念便贴近她,重复那些简单的话。
“我在。”
“再慢一点。”
“看着我。”
“这一阵过去就好了。”
他说得并不煽情,也没有刻意安慰。只是每一次她需要时,他都在相同的位置,以相同的语气回应她。
这让她觉得,即使疼痛一再加深,也并不是她一个人在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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