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家后，我成了侯府夫人身边丫鬟。后来被二公子看上，选作了通房
抄家后，我成了侯府夫人身边的丫鬟。
后来被二公子看上，选作了通房。
二公子白日里对我呵护备至，百般宠爱。
惹得侯府婢女小厮对我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他只是把我当作姐姐的替身。
夜夜对我百般折磨之后还不忘羞辱一番:
“你该庆幸你的眉眼像她，不然以你这低贱的身份，别说上本公子的床，就是给本公子端洗脚水，本公子都嫌恶心。”
一朝重生，我又回到了二公子向夫人讨要我的那日。
我没点头，只双膝跪在夫人脚下:
“听说大公子屋里正缺个端洗脚水的丫鬟，奴婢自请去照顾大公子，求夫人成全。”
01
慕容绪听见此话后，突然急了眼:
“如烟，你疯了？端什么洗脚水？”
夫人看慕容绪的眼神呆滞了一瞬。
似是不明白慕容绪为何会这般情绪激动。
我却明白得很。
毕竟上一世，我乖乖点头后，便瞥见了他嘴角勾起的一抹笑。
我以为，那是喜欢。
后来才知道。
那是找到替身后的欢喜。
如今我下了他的面子，他当然恼羞成怒。
“奴婢没疯，奴婢自愿为大公子端洗脚水，但求夫人成全！”我重重磕下头，再次恳求。
前世跟在夫人身边几年，我知道夫人是有意让我去照顾大公子的。
只是夫人对我的考验还没有完，我就被慕容绪选作通房了。
然而慕容绪向来霸道，如有不从，便会被他悄悄发卖青楼。
那地方，我曾待过。
因为害怕我只好应下，没想到到头来，我的死法会是抑郁而终……
重来一世，我必要大胆赌上一回。
赌夫人心中所想是不是还和前世一样。
夫人沉默了一下，微微抬手，示意我起身。
“哦？你当真愿意去照顾大公子？”
果然。
夫人松口了。
看来，我赌对了！
夫人果真和前世一样，想让我照顾大公子。
只可惜前世的我胆怯懦弱，又轻信了慕容绪。
临了还要被夫人谩骂:
“还以为是个老实的，没成想也是个狐媚子，白白浪费了本夫人的苦心不说，如今还要死在府里，真是晦气！”
这一世。
我可要好好抱紧夫人的大腿。
“回夫人，奴婢愿意！”
我起身把头压得更低:
“二公子要选什么样的通房都有，可是大公子身边连一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请夫人放心，奴婢定当尽心竭力，照顾好大公——”
“好你个如烟！”慕容绪打断我，“简直好得很！你居然宁愿去照顾那个残废，也不愿伺候本公子！”
他口中的残废，正是文安侯府的大公子。
也是他的亲哥哥。
慕容瑾。
02
“住口！”
夫人起身上前几步，指着他鼻子:
“谁都可以说你大哥，唯独你不可以！你莫要忘了他是因为什么变成今天这样的！”
慕容绪沉默了。
前世我也知道一星半点。
大公子是因为救他才导致双腿残废的。
具体是怎么个救法，在侯府一直都是禁忌。
夫人下令不让任何人提，所以我不得而知。
“罢了。”
夫人摆摆手。
“下不为例，你且下去吧，为了个通房失了分寸，成何体统？”
“可是母亲，孩儿真的想要如烟，孩儿喜欢——”
“我说下去，听不懂么？”夫人大怒。
“是，母亲。”慕容绪终于作罢。
只是他走之前，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一时慌乱，差点跌倒。
被夫人察觉到:
“怎么回事？”
我只能随便找了个借口:
“奴婢只是怕照顾不好大公子……”
“如烟。”
夫人拉起我的手。
“你跟在我身边几年，该知道我一直想找一个可靠的人照顾瑾儿，只是你知道的，那些个名门贵女都不愿意嫁他，他自己也不愿娶妻，而我又不想随便找个身份卑微的委屈他……
如今，就像你说的，我只想他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娶妻之事以后再说，奈何我送去的人他都给退回来了……”
“奴婢知道，奴婢知道。”
我频频点头。
“奴婢这就去收拾东西，今晚就去大公子院子，想方设法让大公子留下奴婢，一心一意照顾大公子日常起居，绝不敢让夫人失望。”
03
“你的为人我自是信得过的，本来这件事我是打算过些时日再提的，如今你主动开口，倒是好事。”
夫人轻轻点头，眼眶微红，可下一瞬，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
“只是二公子那里……”
我连忙跪下:
“夫人明鉴，奴婢与二公子绝无私情，许是二公子近来厌倦了他房里的通房，见奴婢一时新鲜才想要奴婢，夫人不如重新替他物色新人，相信他很快就会宠爱新欢的。”
整个侯府都知道。
慕容绪近年来最大的爱好就是选通房。
十天半月就要换，最是喜新厌旧。
“嗯，也有些道理。”夫人终于信了我，“只是几个通房而已，随他去吧，我现在放心不下的是瑾儿，只要你尽职尽责，好处是少不了的。”
“多谢夫人！”我松了口气。
还好之前从来没有与慕容绪有过往来。
原本夫人很少让我露面，说以免别人挑起我的伤心事。
可是这天早上，负责给夫人送药膳的青茵姐姐因家中有急事告假了。
是以我才顶上，因为夫人身子骨不太好，日日离不得药膳。
可万万没有想到，在途中碰到了慕容绪。
“你的眼睛有光，就像那漫天的星辰，”他说，“只是星辰再美，终究可望不可即。”
当时我并未多想他这句话的意思。
毕竟，知道他喜欢的人是姐姐，已经是后来的事情了。
只知道这下大有可能是在劫难逃了。
果然！
我前脚刚回，他后脚就来向夫人讨要我了。
可笑前世的我竟然如此愚蠢。
只是因为害怕就匆匆应了他。
全然忘了夫人的暗示。
回到屋子，我马不停蹄地收拾东西。
刚要打包，门却被人推开。
来人正是慕容绪。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去伺候那个残废？”
我动作不停。
“二公子说笑了，奴婢只是在做奴婢该做的事。”
“那你倒是说说，你最应该做的事是什么？”慕容绪眼神阴鸷。
我的心怦怦直跳。
等等。
我现在有夫人撑腰了。
不应该再像前世那样怕他。
深吸一口气后，我把前世他对我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当然是给大公子端洗脚水啊，奴婢身份低贱，只配给人端洗脚水，只愿大公子不嫌恶心就好。”
04
“你说什么？”慕容绪突然生气了，“你再说一遍！”
“奴婢说奴婢身份低贱，只配给人端洗脚水，”我一字一句，“二公子，你满意了吗？”
“不是这句！”慕容绪低吼。
我想了想:
“只愿大公子不嫌恶心就好？”
“你不许给他端洗脚水！”
慕容绪像疯了一样，说着大手一挥，把我的包袱扫在地上。
“就算要端洗脚水，你也只能给本公子端，你听见了吗？”
我弯腰捡起地上凌乱不堪的衣物，一点也不明白他的意思。
“二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如烟对不起，”慕容绪没有回答，只是蹲下身来，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我不是故意对你发火的，我只是不想让你去伺候那个残废，你放心，只要你愿意回到我身边，我再也不会那样说你了，也不会再把你当做夭夭的替身了。”
回到他身边？
姐姐的替身？
莫不是他也重生了？
我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衣物又掉在了地上。
双膝不自觉地跪下:
“二公子，你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奴婢只知道要是被人发现奴婢勾引你，奴婢会被夫人卖去青楼的，奴婢不要去那种地方，还望二公子高抬贵手，放奴婢一马，奴婢感激不尽！”
“哈哈——”慕容绪突然大笑起来，“这模样儿倒是比以前更惹人怜爱了。”
然后他又突然叹息一声:
“只是可惜了，本公子还没有来得及发现就失去了……”
我心中一紧，他果然真的重生了。
然而还没等我消化，他就贴近我耳边:
“本公子等着你的感激……”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软:
“记住……是勾引……”
我怕得瘫坐在地上，一脸茫然。
重生的慕容绪疯了……
那我该怎么自救？
05
“啧啧——”他站起身来，“这害羞的模样本公子甚是喜欢，很好，很好！”
我刚想说他莫不是眼瞎，能把害怕看成害羞。
他又蹦出一句:
“既然你想换个玩法，那本公子陪你玩玩又有何妨？嗯？”
说完他大笑着走了。
完了！
太可怕了！
慕容绪真的疯了，不知道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还是赶紧找个保命符要紧。
希望大公子不是个难伺候的主。
上一世，我从未见过他。
只听说他原本也是个风流倜傥的翩翩公子。
双腿残废后就整日把自己关在书房，谁也不见。
就连夫人也难得见他一次。
给他送去的丫鬟，也被他尽数退回了。
不知道我此番前去，会是怎样的光景。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我敲响了大公子书房的门。
三声过后，门被打开。
出来的是一个侍卫。
“你是夫人派来的吧，公子说了让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还真是！
人还没见到，就要被退回了。
我正思索要怎么回答才能进去，大门就“砰——”的一声关上了。
得！
第一次行动以失败告终。
06
我只好回到偏院，那是夫人为我准备的。
显然她料到我没有那么轻易就进大公子的院子。
接下来，我绞尽脑汁想能接近大公子的办法。
第二日。
办法还没有想到。
就听见窗户外边有动静。
回头一看。
慕容绪又来了。
“哈哈——”他大笑，“被原封不动地退回，滋味怎么样？”
我本来很害怕他，可一想到这是大公子的院子，心里的顾虑就消了大半。
“那是奴婢自己的事情，二公子若是闲得慌，就多去看看你那些年轻貌美的通房，不要来坑害奴婢，奴婢在此谢谢你的大恩大德了！”
“哟？”慕容绪手一抬，我的下巴就被他挑起，“如烟这是在吃醋？”
我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
“二公子可真会开玩笑，奴婢与你毫无瓜葛，何来吃醋一说？”
“哦？是么？”他一步步逼近，眼神像是淬了毒。
我一步步后退。
直到后背抵在柱子上，退无可退。
他突然伸手撑在柱子上，居高临下盯着我。
“可是，之前你明明会吃醋。”
说着，他缓缓低下头。
竟然想吻我！
既然他也重生了。
那这一世，我不会再如他的愿。
也不想再做姐姐的替身。
“二公子错了，奴婢不是被原封不动退回！”
我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字条，快速从他眼前闪过。
“大公子给奴婢留了字条，说是待会儿给他送汤。”
慕容绪闻言顿了一下，我继续胡编乱造:
“大公子还说他透过门缝看见了奴婢，一眼就喜欢上了奴婢，对，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哈哈哈——”
突然，慕容绪收回手，捧腹大笑起来。
“喜欢你？还一见钟情？本公子倒要看看那个残废连路都不会走，拿什么喜欢你！”
07
主子被羞辱了，当丫鬟的再弱小也是要帮上一帮的。
这是夫人教的。
“二公子可别再乱说，小心被夫人知道，再说奴婢现在是大公子的人，自然得听大公子的话，无论他拿什么喜欢奴婢，奴婢都通通接受！”
“你——”慕容绪脸色一黑，跑了。
我暗自窃喜。
没想到这话威力如此之大，慕容绪也有被吓跑的一天。
看来大公子这个保命符还是管用的。
我得好好照顾他。
以报他的大恩大德。
慕容绪走的第三日，之前开门的那个侍卫就来了。
说是大公子要见我。
我高兴得恨不得跳起八丈高。
报答他的机会来得这么快？
可事实证明，打脸来得会更快！
大公子书房内。
我行完礼，却久久听不到“起来吧”三个字。
手也麻了，腿也酸了，膝盖也快支撑不住了。
可端坐在桌案后的男人。
像是没有看见我一般。
正低头写着什么。
我不敢乱动，只好用眼角余光悄悄瞥去。
还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就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你说本公子对你一见钟情？”
我的膝盖彻底没有了支撑的力量。
直接瘫坐在地上。
刚想解释，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说你是本公子的人？”
08
我瘫坐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慕容绪那个疯子，他故意说那些话，就是等着看我出丑。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起来。"
我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低着头不敢看他。
"奴婢……奴婢知罪。"
"你知什么罪？"
"奴婢……奴婢不该胡言乱语，污了大公子的清誉……"
"你倒是挺会编。"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咬了咬唇，硬着头皮说道："大公子，奴婢也是被逼无奈。二公子他……他纠缠奴婢，奴婢为了自保，才出此下策……"
"所以你就拿本公子当挡箭牌？"
"奴婢不敢！"我扑通一声又跪下了，"奴婢绝无此意，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清他的脸。
不得不说，慕容瑾生得极好。眉目如画，鼻梁高挺，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神沉静如深潭，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只是奴婢听闻大公子是个好人，才斗胆借了大公子的名头。"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若是大公子怪罪，奴婢甘愿受罚。"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笑了一声。
"你倒是比我想的有意思。"
我愣住了。
"夫人派你来的？"他问。
"是。"
"为何想来？"
"因为……因为奴婢想活着。"
这话我说得坦坦荡荡。
他挑了挑眉。
"二公子那边不好？"
"二公子要奴婢做通房，"我低声道，"奴婢不想。"
"为何不想？"
"因为……"我顿了顿，"因为奴婢不想做替身。"
他沉默了片刻。
"你知道得倒不少。"
"奴婢只是……猜的。"
他放下笔，缓缓转动轮椅，面向我。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如烟。"
"如烟……"他念了一遍，"好，你留下。"
我惊喜地抬头："大公子？"
"不过——"他话锋一转，"本公子有个条件。"
"大公子请讲。"
"从今日起，你住进这个院子，伺候本公子起居。但有一点——"他目光锐利，"不许再跟慕容绪有任何瓜葛。"
我心中一喜，连忙点头："奴婢遵命！"
"还有，"他补充道，"本公子这里规矩少，你不必像伺候夫人那般拘谨。但该有的礼数，不可废。"
"奴婢明白。"
他挥了挥手："下去吧，让阿砚带你熟悉一下院子。"
我如释重负地退了出去，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成了！
我终于留在了大公子身边！
09
阿砚就是之前开门的那个侍卫。
他带我去了偏房，又简单交代了几句。
"公子喜静，平日里除了读书写字，就是打理院子里的那些花草。你每日辰时起来打扫书房，巳时准备茶水，午时送饭，其余时间随意。"
"那……大公子的腿？"我小心翼翼地问。
阿砚看了我一眼："公子不喜人提这个。"
我连忙闭嘴。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战战兢兢。
慕容瑾确实如传闻中那般，整日待在书房，几乎不出门。他话不多，但对我还算温和，从未发过脾气。
只是我渐渐发现，他似乎真的……不行。
每次我送药膳进去，都会看到他桌上摆着各种药方。
有一次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被他发现了。
"看什么？"
"奴婢……奴婢只是好奇，大公子在喝什么药？"
他淡淡道："治腿的。"
"那……有起色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我心中一紧。
前世我从未关心过这些，只知道他双腿残废，整日闭门不出。如今近距离接触，才发现他眼中的落寞有多深。
"大公子，奴婢听说城南有个神医，专治跌打损伤，要不要……"
"不必。"他打断我，"我的腿，治不好了。"
"奴婢不信。"我脱口而出。
他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你倒是比那些大夫有信心。"
"奴婢就是觉得，大公子这么好的人，不该被困在这方寸之地。"
他怔了怔，随即移开目光。
"去忙吧。"
从那以后，我开始偷偷打听治腿的方法。
夫人那边我不敢问，只能趁出门采买的功夫，去药铺找大夫咨询。
大夫听了我的描述，摇了摇头："摔下悬崖，双腿粉碎性骨折，拖了这么多年，怕是……"
我不死心，又去了好几家，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老大夫给了我一张方子。
"此方是我祖传的，专治陈年旧伤。只是药材难寻，且需配合针灸，疗程极长，未必有效。"
我如获至宝，将方子抄了下来。
回到侯府，我偷偷按方子抓了药，每晚熬好给慕容瑾送去。
起初他并不喝。
"谁让你乱抓药的？"
"大公子，这是奴婢好不容易求来的方子，您就试试吧。"
"试了又如何？"他语气冷淡，"本公子已经认命了。"
"奴婢不认。"我倔强地看着他，"大公子也不许认。"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端起药碗喝了。
从那以后，每晚一碗药，雷打不动。
10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转眼三个月。
慕容绪果然没有再来纠缠我。
偶尔在府里碰见，他看我的眼神复杂得很，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但我顾不上他。
因为慕容瑾的腿，似乎真的有了起色。
那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去书房打扫，却发现他不在轮椅上，而是扶着桌子，颤颤巍巍地站着。
"大公子！"我惊呼一声，连忙冲过去扶住他。
"别碰我。"他声音有些发颤。
我僵在原地，不敢动。
他深吸一口气，又往前迈了一小步。
一步，两步……
虽然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但他确实在走。
我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
"大公子……您能走了……"
他扶着桌子，额头上全是汗，却笑了起来。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
很好看。
"是那个方子的缘故？"他问。
"嗯！"我用力点头，"奴婢就知道有用的！"
他看着我，目光柔和了许多。
"如烟，谢谢你。"
我鼻子一酸，低下头去。
"奴婢……奴婢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从那天起，慕容瑾开始每日坚持复健。
阿砚帮他做了根拐杖，他每天扶着拐杖在院子里走几圈。
从一开始只能走几步，到后来能绕院子走一圈。
他的脸色也越来越好，整个人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而我，也在这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渐渐对他生了情愫。
他会在看书时给我讲里面的故事，会在我打扫时提醒我小心别磕着，会在我熬夜熬药时让我早点休息。
他话依然不多，但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温柔。
我不知道他对我是什么感觉。
但我知道，我喜欢他。
不是因为他救了我，不是因为他是保命符。
而是因为他是慕容瑾。
11
变故发生在半年后。
那天，夫人突然派人来叫我。
我赶到正院时，发现慕容绪也在。
他跪在地上，脸色难看。
夫人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如烟，你过来。"
我忐忑地走过去，跪下。
"夫人。"
"我问你，"夫人盯着我，"你给瑾儿吃的什么药？"
我心中一惊。
"回夫人，是……是奴婢从一个老大夫那里求来的方子，说是能治大公子的腿……"
"胡闹！"夫人大怒，"你懂什么医术？就敢乱给公子用药？万一吃出人命来，你担得起吗？"
"夫人，奴婢……"
"母亲，不怪如烟。"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我回头，看见慕容瑾推着轮椅进来。
不，他没有坐轮椅。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了进来。
全场都安静了。
夫人瞪大了眼睛，慕容绪更是脸色煞白。
"瑾儿……你……你能走了？"
"回母亲，"慕容瑾淡淡道，"儿子的腿，好了大半。"
"这……这怎么可能……"
"如烟寻来的方子，确实有效。"慕容瑾看向我，眼中带着笑意，"儿子还要多谢母亲派了这么好的人来照顾我。"
夫人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好……好……"她眼眶微红，"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慕容绪却突然开口："大哥，你这腿……是怎么好的？"
慕容瑾看了他一眼："与你无关。"
"大哥，"慕容绪站起身，语气有些不对劲，"你该不会是装的吧？"
"你说什么？"夫人厉声道。
"母亲，您想啊，"慕容绪冷笑，"大哥的腿伤了这么多年，多少名医都束手无策，怎么突然就好了？还偏偏是吃了这个丫鬟的药？"
我心中一紧。
这个疯子，又想干什么？
"二公子，"我鼓起勇气开口，"方子是奴婢求来的，药是奴婢熬的，大公子喝下去之后腿确实好了，这是事实。"
"事实？"慕容绪嗤笑，"你怎么证明？"
"我……"
"够了。"慕容瑾打断他，语气冷了下来，"慕容绪，你若是闲得慌，就去书房抄书，别在这里胡搅蛮缠。"
"大哥，"慕容绪逼近一步，"你是不是怕我揭穿你？"
"揭穿什么？"
"揭穿你——"
"住口！"夫人大喝，"慕容绪，你给我滚出去！"
慕容绪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他走后，书房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夫人看着慕容瑾，欲言又止。
"瑾儿，你的腿……真的没事了？"
"回母亲，儿子没事。"
"那……那你以后，有何打算？"
慕容瑾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儿子想重新打理侯府的事务。"
夫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好，你本该如此。"
12
从那天起，慕容瑾开始正式接手侯府的事务。
他的腿恢复得很快，半年后已经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只是偶尔阴雨天会有些酸痛。
侯府上下都在传，大公子要重振旗鼓了。
而慕容绪，则越来越消沉。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花天酒地，整日待在院子里，谁也不见。
我偶尔会碰见他，他看我的眼神愈发阴鸷。
有一次，他在花园里拦住我。
"如烟。"
我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
"二公子有何事？"
"你真的喜欢上他了？"他问。
我皱眉："二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别装傻。"他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给他熬药，陪他散步，帮他整理书房……你当他真的喜欢你？他不过是在利用你！"
"二公子，"我深吸一口气，"请你自重。奴婢是大公子的人，还请二公子以后不要再跟奴婢说这种话。"
"大公子的人？"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连碰都不能碰你，你算他什么人？"
我脸色一白。
这句话戳中了我最深的恐惧。
是的，慕容瑾从未碰过我。
我们之间清清白白，连手都没有牵过。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但我能感觉到，他对我的感情，似乎不只是主仆。
"二公子，"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大公子是什么样的人，奴婢心里清楚。倒是二公子，前世……"
我差点说漏嘴，连忙住口。
慕容绪却眯起了眼睛。
"前世？你说什么前世？"
"奴婢什么都没说。"我后退一步，"二公子若无事，奴婢告退。"
我转身就走，心跳得厉害。
他刚才那眼神，分明是起了疑心。
难道……他也察觉到了什么？
13
回到院子，慕容瑾正在书房等我。
"去哪儿了？"他问。
"奴婢……奴婢去花园走了走。"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看出了什么。
"他找你了？"
"嗯。"
"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就是胡言乱语。"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以后离他远点。"
"奴婢知道。"
"如烟。"
"嗯？"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这是我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
"你怕他？"他问。
我点了点头。
"怕我？"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我心跳加速。
"奴婢……奴婢不怕大公子。"
"那就好。"他微微一笑，"以后有什么事，直接告诉我，不必自己扛着。"
"嗯。"
"还有——"他顿了顿，"我从来没有利用过你。"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奴婢知道。"
14
慕容瑾接手侯府事务后，展现出了惊人的才能。
他雷厉风行，处事果断，短短几个月就将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老侯爷在世时，侯府就已经开始走下坡路。
到了夫人当家，虽然勉强维持，但早已力不从心。
慕容瑾的出现，让侯府上下都看到了希望。
夫人也越来越倚重他，很多大事都交由他决断。
而慕容绪，则彻底被边缘化了。
他开始变得暴躁，经常摔东西，骂下人。
有一次，他甚至动手打了一个小厮。
夫人知道后，狠狠地罚了他。
他被关了禁闭，整整一个月没出门。
出禁闭的那天，他直接去了慕容瑾的书房。
我在院子里浇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慕容瑾，你凭什么？"慕容绪的声音歇斯底里，"侯府的一切都应该是我的！"
"是吗？"慕容瑾的语气很平静，"那父亲临终前，为何将侯府交给我？"
"因为他偏心！他从来都只喜欢你！"
"喜欢我？"慕容瑾轻笑，"你错了，父亲最疼爱的人，是你。"
"你胡说！"
"慕容绪，"慕容瑾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年都在做什么？"
里面安静了一瞬。
"你……你说什么？"
"我说，"慕容瑾一字一句，"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年推我下悬崖的人，是你？"
我手中的水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什么？
推下悬崖？
我浑身发抖，连忙凑近窗边。
"你……你胡说什么……"慕容绪的声音在发抖。
"我胡说？"慕容瑾冷笑，"当年你说要去看瀑布，非要拉着我一起去。到了悬崖边，你趁我不备，将我推了下去。"
"我没有！"
"你没有？"慕容瑾的声音愈发冰冷，"那为何我醒来后，只有你一个人在旁边？为何你告诉所有人，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
"因为……因为……"
"因为你嫉妒我。"慕容瑾替他说了出来，"你嫉妒父亲疼我，嫉妒夫人心疼我，嫉妒所有人都说我比你强。所以你想让我死。"
"我没有！"慕容绪歇斯底里地吼道，"我没有推你！是你自己——"
"够了。"慕容瑾打断他，"当年我摔下去后，双腿粉碎性骨折，昏迷了三个月。醒来后，你假惺惺地守在我床边，告诉我，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你说你吓坏了，你说你会照顾我一辈子。"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我当时信了。我以为你是我亲弟弟，你不会害我。"
"大哥……"
"可是后来，我渐渐想起来了。"慕容瑾的声音冷得像冰，"我想起来，是你推的我。"
"不……不是……"
"你推我下去之后，还故意找了人来作证，说看见我自己失足摔下去。你怕事情败露，又在我面前演了一出好兄弟的戏码，让我对你感恩戴德。"
慕容绪沉默了。
许久，他发出一声苦笑。
"是，是我推的。"
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
"你满意了？"慕容绪的声音带着疯狂，"是我推的！我就是嫉妒你！你什么都比我强！父亲喜欢你，母亲喜欢你，连下人们都夸你！我算什么？我什么都不是！"
"所以你就想让我死。"
"对！我想让你死！"慕容绪吼道，"可是你没死！你不仅没死，还重新站起来了！你还要继承侯府的爵位！那我呢？我怎么办？"
"那是你自己的事。"慕容瑾淡淡道，"从今日起，你搬出侯府，去城外的别院住。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回来。"
"你赶我走？"
"是。"
"慕容瑾！"
"阿砚。"慕容瑾唤道。
阿砚从门外进来。
"送二公子出去。"
"是。"
慕容绪被带走了。
他一路咒骂，声音越来越远。
书房里安静下来。
我站在窗边，浑身发抖。
原来……原来是这样。
原来慕容瑾的腿，是被慕容绪故意推下悬崖摔断的。
原来这么多年，慕容绪一直在他面前演戏。
原来……
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上。
我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慕容瑾。
"都听见了？"他问。
我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大公子……你……你这些年……"
"都过去了。"他替我擦掉眼泪，"别哭。"
"可是……可是……"
"没事了。"他轻轻抱住我，"以后不会再有人伤害我了。"
我靠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15
慕容绪被赶出侯府后，慕容瑾顺理成章地继承了侯府的爵位。
老侯爷去世得早，爵位一直悬而未决。
如今慕容瑾腿好了，又有才能，夫人和族中长老一致推举他继承爵位。
册封那天，侯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慕容瑾穿着侯爷的朝服，站在正厅中央，接受众人的朝拜。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心中满是骄傲。
这就是我喜欢的人。
他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却依然没有被打倒。
他值得这一切。
册封仪式结束后，慕容瑾找到了我。
"如烟。"
"奴婢在。"
"以后，不要自称奴婢了。"
我愣了一下："那……那自称什么？"
他看着我，目光温柔。
"我想让你做我的夫人。"
我惊呆了。
"大公子……您……您说什么？"
"我说，"他一字一句，"我想娶你。"
"可是……可是奴婢身份低微……"
"我不在乎。"他握住我的手，"我在乎的，是你愿不愿意。"
我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愿意。"
16
我们的婚礼办得很盛大。
夫人亲自操办，比当年慕容绪娶亲时还要风光。
慕容绪没有来。
听说他在别院过得不好，整日酗酒，身体也垮了。
但我不关心。
我只关心眼前这个人。
洞房花烛夜，慕容瑾挑开我的盖头，看着我笑了。
"如烟。"
"嗯。"
"你知道吗？"他轻抚我的脸颊，"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不是普通的丫鬟。"
"大公子何出此言？"
"你的眼睛。"他说，"里面有光。"
我愣住了。
这句话……慕容绪也说过。
"你的眼睛有光，就像那漫天的星辰。"
可是慕容绪说这句话时，眼神里满是遗憾和痛苦。
而慕容瑾说这句话时，眼神里满是温柔和宠溺。
"大公子……"
"从你第一天来，我就知道，你是上天派来救我的。"他吻了吻我的额头，"不仅救了我的腿，还救了我的心。"
我抱住他，泪如雨下。
"夫君……"
"嗯。"
"我爱你。"
他收紧了手臂，将我抱得更紧。
"我也爱你。"
17
婚后的日子，幸福美满。
慕容瑾对我极好，事事以我为先。
我们育有一子一女，儿子取名慕容轩，女儿取名慕容瑶。
孩子们聪明可爱，像极了他们的父亲。
慕容轩五岁时就能背完整本《论语》，慕容瑶三岁就会自己穿衣梳头。
侯府上下都说，我们一家子是神仙眷侣。
慕容绪在别院住了三年，最终还是死了。
听说他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
慕容瑾去给他收了尸，按侯府公子的规格葬了。
"他毕竟是我弟弟。"他说，"虽然做了错事，但血脉之情，割不断。"
我理解他。
慕容瑾就是这样的人，善良，宽厚，从不记仇。
又过了几年，夫人也去世了。
临终前，她拉着我的手，说："如烟，瑾儿就交给你了。"
我哭着点头。
"母亲放心，奴婢……不，儿媳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夫人笑了，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18
时光荏苒，转眼二十年过去。
慕容轩娶了妻，慕容瑶嫁了人。
我和慕容瑾也渐渐老了。
他的腿偶尔还会疼，尤其是在阴雨天。
每到这时，我就会给他熬药，帮他按摩。
他总会笑着说："如烟，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你。"
我也会笑着回答："夫君，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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