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蛋子

第五十四章 灶台风波，同心释芥蒂

优秀共青团员的喜报传开之后，炊事班原本平和融洽的空气，悄然生出一丝微妙的变化。

和张忠实同期调入炊事班的新兵孔明，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别扭。平日里大家同在灶台前忙活，揉面、切菜、蒸饭、洗涮，干的都是一样的活，起早贪黑，谁也没有少出力。凭什么荣誉偏偏落到张忠实头上？

“不就是运气好一点罢了。”

趁旁人不留意，孔明压着声音，低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服。这句细碎的牢骚，还是飘进了张忠实耳中。他手里还握着菜刀，闻言只是抿了抿嘴唇，神色平静，没有争辩，也没有反驳，默默继续手上的活计。他心里清楚，这种情绪急不得，争辩反而容易激化矛盾。

没过多久，营区送来了一车燃煤，乌黑的原煤堆在车厢里，沉甸甸压着卡车斗。盛班长安排两个人下车卸煤，点到孔明的时候，他却借口肚子绞痛、闹肚子，找理由躲到一边，临走开还撂下一句阴阳怪气的话：

“你是先进分子，身体结实，又不会生病，这种重活就交给你啦。”

这话听在耳里，连一旁的盛班长都皱起眉头，面露不悦。

张忠实却没有半句怨言，他弯腰抓起草帽往头上一扣，抄起铁锹，纵身爬上高高的煤车。铁锹起落，一锹锹乌黑的煤炭滚落下来，煤灰随风扬起，很快沾满他的军装领口、袖口，灰黑色的粉尘糊在脸颊上，混着不断滚落的汗水，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印子。他咬牙坚持，一锹接着一锹，没有停歇，独自硬扛，硬是把整整一车燃煤全部卸完。等跳下煤车的时候，他整个人几乎成了灰人，只有一双眼睛依旧清亮。

繁重的劳作之余，张忠实最期盼的，便是轮到自己轮休的日子。

每逢轮休，他总爱往驾驶班跑，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看驾驶班老班长拆卸保养汽车。老班长生性沉默寡言，话不多，可修车手艺炉火纯青。扳手、螺丝刀在他手中灵活翻飞，零部件有条不紊地拆解下来，整齐有序地铺在帆布之上，每一颗螺丝、每一个垫片都摆放分明。

张忠实蹲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整套操作，眼里满是好奇与求知的渴望。

老班长手上动作不停，缓缓开口，话语朴实却富有深意：“汽车这东西，就跟人一样，你平时对它上心、精心养护，它到关键时刻，就不会掉链子。”

这句话，张忠实牢牢记在了心里。他渐渐悟出，那个年代的汽车兵，既能熟练驾驶，又精通维修，靠的从来不是天赋，而是日复一日的实操、反复钻研，点滴积累，厚积薄发。

炊事班里还有一位司务员，余老兵。

余老兵早年是给政委当警卫员的，因为没能提干，临近退伍前，转岗做了司务员，原本想着这份差事相对轻松。可余老兵绝非等闲之辈，多年在部队摸爬滚打，情商很高，深谙人情世故，待人接物通透老练。张忠实十分敬重他，一有空就主动上前请教。余老兵也毫无保留，从不藏私，总是耐心地指点他。

盛班长和余老兵是同年入伍的老乡，性格却截然不同。盛班长憨厚朴实，踏实稳重；余老兵精明干练，处事周全。一憨一灵的搭档，相得益彰，机关食堂的伙食常年保持稳定优良，不少营连干部来机关开会、办事，都特意留下来，就为吃上一顿食堂的饭菜。

在盛班长与余老兵的言传身教之下，张忠实的炊事技艺突飞猛进，除此之外，他也慢慢学会与人相处，懂得妥善处理炊事班内部的各类矛盾。他的成长，不单单是掌勺手艺的精进，更是为人处世的成熟与智慧。

而孔明心中的嫉妒，并没有随着时间慢慢消散。相反，眼见张忠实持续不断进步，这份心结反而愈发深重。日常干活，他常常故意拖拖拉拉、磨磨蹭蹭，时不时还甩出几句风凉话。

张忠实听在耳里，心里难免有些难受。但他反复告诫自己，每个人心境各不相同，战友之间应当多一份包容。不能因为对方的态度，自己就消极懈怠，那样既是对本职工作不负责任，也是辜负自己。他依旧按部就班，认真完成每一项炊事任务。

孔明冷眼观察，发现张忠实自始至终，从来没有针锋相对，也没有说过过激的话。这份克制，让他内心悄然动摇，态度慢慢转变，干活也重新主动起来。

转折发生在一次炒菜的时候。孔明一时失手，盐放得过多，菜品咸得难以入口。盛班长当场严肃批评了他。孔明站在灶台前，窘迫难堪，手足无措。

这时张忠实主动走上前去，轻声安抚他，并且想办法补救——重新搭配食材混炒，稀释盐分，总算把这锅菜补救回来，顺利渡过这次难关。

灶台边，张忠实擦干净手上的油污，诚恳地看着孔明：“其实咱们同年入伍，又一起分到炊事班，我一直把你当成兄弟。优秀共青团员是上级组织评定的，不是自己争来的。咱们最重要的，还是踏踏实实把手里的活干好。”

孔明望着他，喉头像是堵着什么，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自这件事之后，孔明彻底放下心底的妒意，主动跟着张忠实学习切磋，两人关系慢慢缓和，日常工作里彼此配合、互相扶持，炊事班又恢复了往日团结齐心的烟火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