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严查KTV后，南京足浴店老板说了实话：晚上10点后，客流变了

江苏严查KTV后，南京足浴店老板说了实话：晚上10点后，客流变了

我叫赫连成，今年四十六，南京人，在城东一带开足浴店，算上今年，整整十一年。最早是两间门面的小店，如今是三层的楼，一楼泡脚，二楼推拿，三楼做艾灸和足疗。我们这行当，说得好听叫健康养生，说得不好听，就在那条线上跳舞。今年三月，江苏开始严查KTV、洗浴这些场所，新闻上闹得挺大，我们这条街上的几家KTV，一家关了门，一家换了招牌，还有两家到现在还在整改。那阵子我们这条街，晚上比平时安静，我心里也跟着打鼓。我是那个月月底，才把店里的事理清楚的。今天我把这几个月的事掏心窝子说一遍，不是替自己喊冤，是我们这一行，确实到了得说实话的时候了。

先把我们这行的底细交代一下。南京的足浴这行，从二〇一六年左右开始爆发，那会儿满街都是新店。我们这条街，最热闹的时候，一公里内有十几家。竞争怎么竞争呢？比装修，比价格，比「服务」。这个「服务」两个字，在我们这行里是有暗话的，你们懂的，我不瞒。我这家店，开业头几年，也走过歪路。我这里说清楚，我没让人做过违法的事，可是有一阵子，我一个经理，招人只看长相，跟我说：「老板，这行的规矩，得有人气。」我这个人，不是圣人，开店的，谁不想多挣钱。可是我心里有一条线，是我父亲留下的：我父亲是老工人，他说过一句话：「人这辈子，可以挣钱，不能挣亏心的钱。」所以我这边有一条规矩：十点半一律关灯打烊，二楼不进包间，不搞「特殊服务」。因为这条规矩，我这店前几年的生意，比隔壁差一截。隔壁那家，叫「金海」，老板姓吴，跟我认识十几年，他那店里，晚上十点以后，门口车是一排一排的，我这店里，十点以后就剩几桌正经洗脚的。

今年三月，严查的消息出来，我心里第一个念头是：隔壁要出事。果然，四月初，金海就关了门，听说吴老板被叫去谈话，后来罚了一大笔，人倒是没进去，可是店彻底关了。那阵子，我们这条街的同行，一个个都在看，看我这家店，因为我是这条街上，唯一一直按规矩来的。有一天晚上，隔壁烟酒店的老板跟我说：成哥，这一回你是不是捡便宜了？我说：也不算。你看着吧，我这店里，十点以后，该走的还是得走。

话说到这儿，我要说件怪事，是我这几个月才看清的。四月中，有一天晚上，十点半过了，我们店该打烊了，我在楼下算账，前台的小妹跑过来说：「成哥，外头有个客人，说想做个足疗，问能不能让我们开一会儿。」我说：「让他明天来。」小妹说：「他说，他是从金海那边过来的。」我一听，心里就明白了。我说：「那让他进来吧。」那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得挺体面，进门坐在沙发上，第一句话说：「成哥，我原先在那边办了卡，那边关了，我这不是没地方去嘛。」我说：「行，那你就来我们这儿，办张卡，正常泡脚。」他说：「我不光是泡脚。」我说：「那你要什么？」他说：「十点半以后，你们关门不关门？」我说：「关门。」他说：「那算了。」站起来就走了。那天晚上，我坐在这儿，心里咯噔一下。我想，这几个月，严查是严查了，可那些「客人」，没走，他们是在等，等哪家店撑不住了，重新开个门。我这才明白，严查只是把水搅浑了，水底下那些东西，还在。

五月份，出了一件事，把我彻底弄醒了。有一天晚上，一个开公司的老板，姓薛，带着两个客户来我们店里，一进门就说：「成哥，今天我找你有事。」我说什么事。他说：「我这俩客户，第一次来南京，晚上想热闹热闹，你这儿十点半关门，太早了吧？我给你加钱，你通融通融。」我说：「薛老板，我这店里的规矩，你知道的，加多少钱都不通融。」他说：「你这是不会做生意。你看着，你这店，早晚得开不下去。」他说完，带着人走了。第二天，我听说，他们去了城南一家店，那家店开到了凌晨两点。我那天晚上，坐在店里，心里不是滋味。说句实话，我心动了。不是为那点钱，是我忽然觉得，我这个人，怎么这么不合时宜。我把前几年的账翻出来看，我做了十一年，攒下的钱都投在店里，我到现在，还在还房贷，我儿子今年上高二，往后还要上大学，我这店里一年到头，挣的钱，跟隔壁金海那种店，差着一大截。我那几天，老想着薛老板那句话：「你这店，早晚得开不下去。」

可是，事情在六月里变了。那天我回了一趟老家，去看了我父亲。我父亲今年八十三，瘫在床上三年，是我妹妹在照顾。我坐在他床边，跟我妹妹拉家常，我妹妹说：「哥，你那个店，我听说人家都关了，你还开着？」我说：「开着呢。」她说：「开着挺好。你这个店，我放心。」我说：「你放心什么？」她说：「我放心我哥这个人。」我坐在那儿，看着我父亲，半天没说话。我父亲那会儿是清醒的，他躺着，眼睛看着窗外，我妹妹给他擦身子，他不动。我这人，这些年，从没跟我父亲说过我店里的事，他也不知道我这店是什么样。可我那天坐在那儿，忽然想起，我父亲这个人，一辈子在国棉厂当挡车工，他教过我一句话：「人这一辈子，最要紧的，是头能放得下来。」我那天从老家回来，坐了两个多钟头的高铁，一路上，我脑子里就这一句话。我这店开了十一年，我心里头一直想的是：怎么活下去，怎么比隔壁看着体面。我没想过，我怎么头能放下来。

七月份，我干了件事。我把店里的门头换了，从「成哥足浴」，改成「成哥养生」，招牌是我自己写的，字写得不好，可是真。我还干了第二件事：把我们这条街上，被严查逼得关了的几家店的老板，请到我店里，一起吃了顿饭。桌上，有一个姓蒋的，跟我差不多岁数，原先开在城南，关了门。他坐在那儿，一杯酒下去，跟我说了一句：「成哥，我这行干了十四年，如今我五十了，除了这门手艺，我什么也不会。」桌上几个人，谁也没笑。我们那天晚上，吃到十一点，聊的都是同一件事：我们这一行，往后怎么办。我说：「怎么办？往正经了办。我这家店，以后只做正经的足疗、推拿、艾灸，谁想做不正经的，我这门不给开。」那天没人说话。最后，那个姓蒋的，把杯子一放，说：「成哥，我信你。你说干，我就跟着干。」

九月里，我这店真变了。我在店门口挂了一块牌子，上面写：「十点半熄灯，只做养生」。我还干了一件让我自己都没想到的事：我请了一位中医，是我托人找的，一个退休的老大夫，姓班，六十多岁，在我们店三楼，做中医理疗，做过的客人，都说好。老大夫这个人，脾气倔，第一天来，跟我说：「我不管你以前怎么样，我这人，只看病、看人，不做别的。」我说：「班老，您就放心干，您就是这个店的脸。」我这几个月还招了两个年轻人，一个是我儿子的同学，专门学康复的，一个是我从隔壁金海那边招来的，那姑娘原来在那边做，我招她的时候，跟她说：「我这店里，就一条规矩：你自己心里要清清白白。」她说：「成哥，我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十月底，出了一件我没想到的事。有个客人来我们店里，四十来岁，一进来就问我：「老板，晚上十点以后，你们这儿还开吗？」我说：「十点半熄灯。」他笑了笑，说：「那我来对了。」我说：「您这话怎么说？」他说：「我在你们这条街上，去过好几家店，一进门就问你十点半以后开不开。你不开，我才来。我开公司的，晚上应酬完了，脚是酸的，我就想找个正经地方泡泡脚，你们这些店，一进去，那些小姐就上来了，我躲都躲不及。」我那天让他坐下了，给他泡了脚，我在一边跟他聊。他说：「成哥，你不知道，严查之后，我们这些正经客人，是最欣慰的。以前我们想找个地方泡脚，得先问『有没有别的』，现在你这家店，我进门就能放心。」

我写这篇东西，不是夸我自己。我是想说，这几个月，我算是把「十点以后」的客流看明白了。严查之前，我这家店，晚上十点以后的客人，是能数的，都是老主顾，泡个脚就走。严查之后，头两个月，人反倒更少了。我那时候还想，是不是大家都改去沈阳、去杭州了。到了秋天，我才发现，十点以后的客人，变了。变了什么？变了人。以前十点以后来的，是那些冲着「别的」来的客人，现在来的，是那些冲着我这块牌子来的，是那些不想再问「有没有别的」的人。我这几个月最明显的一个感觉：晚上十点半，我站在门口熄灯，看见对面几家已经关了门，我心里头，是踏实的。不是因为他们关了，是因为我这十一年，第一次不用在十点半以后，站在门口，遮遮掩掩地送人出门。

上礼拜，隔壁的吴老板来我店里坐了。他那家店关了以后，跑去做了一个小生意，日子过得不算好。那天他坐在我的沙发上，喝了杯茶，说：「成哥，我这一行干了十几年，我如今才明白，你那条『十点半』的规矩，保的是你的命。」我说：「老吴，你这话说得晚了点。」他说：「晚了，也还是赚了。我至少没进去。」我们两个坐在那儿，谁也没再说。后来他问我：「成哥，我那个小生意不做，想回来，你说，我这岁数，还能不能正经干？」我说：「能，什么时候都能。你就从十点半熄灯开始。」

今天我把这口气说完了。我要说句得罪人的实话：这一行，严查不是长久的事，想活，就得自己变。这几个月，我看见很多同行，今天关了这个门，明天在别的地方开那个门，人还是那批人，规矩还是那套规矩，只是换了个招牌。那不叫改，那叫躲。我要说的是，我们走在这么一条街上的人，最明白一件事：客人的脚，是最诚实的。你用什么样的规矩，去接一双脚，那双脚心里清楚。十点半熄灯，我这店里的灯一关，反而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