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严查KTV后，浦东足浴店老板说了实话：晚上11点后，客流变了

上海严查KTV后，浦东足浴店老板说了实话：晚上11点后，客流变了

老黄在浦东开了十二年足浴店，店名就叫“老黄足浴”，开在一条商业街的二楼，一楼是家便利店和一家奶茶铺，三楼是棋牌室。铺面不大，拢共八个包厢，六个技师，老黄自己既当老板又当收银。

前些年生意稳当，晚上六点以后上人，十点前后走一波，十一点再走一波，凌晨一点关门。来的多是周边写字楼的加班族和附近几个小区的老居民，泡个脚按个肩，消费不高，回头客多。老黄说这叫“稳当钱”，发不了财但也饿不死。

变化是从去年冬天开始的。先是街对面那家“夜巴黎KTV”被查了，贴了封条，门口蹲了半个月的保安撤了，霓虹灯也拆了。接着隔壁两条街的“金碧辉煌”和“东方魅力”也相继关门。那阵子晚上警车呜呜地过，商业街上的霓虹灯暗了一大片。

老黄一开始没当回事：“KTV查KTV的，我开我的足浴店，井水不犯河水。”结果头一个礼拜他就觉出不对劲了。

“以前十一点以后来的，都是真来泡脚的。”老黄蹲店门口抽烟，跟我掰扯，“现在十一点以后来的，进门先打量一圈，问‘就这些项目？’我说就这些，足浴、按摩、采耳。人家‘哦’一声，坐那儿心不在焉，按了四十分钟，手机响八回，结账走人。”

老黄说有一回进来仨男的，西装革履，身上一股酒味。进门就问：“老板，有包间没？”老黄说有，领进最大的那间。仨人往沙发上一坐，不脱鞋不泡脚，头碰头搁那儿嘀咕。老黄端洗脚水进去，其中一个抬头问：“老板，你们这儿就光洗脚？”老黄说对，纯正规。那人“啧”了一声，掏出手机翻了两下，站起来说“换个地方”。仨人走了，老黄那盆洗脚水倒给了自己老伴。

“后来我才琢磨明白，”老黄把烟头踩灭，“这帮人是KTV关了出来找补的。他们以为足浴店跟KTV一样，有‘那个’。我这儿纯正规，他们待不住。”

最让老黄哭笑不得的是上个月。晚上十一点半进来个姑娘，二十来岁，妆化得挺浓，穿个短裙，进门就喊：“老板，你们这儿招人不？我会推油会踩背，以前在‘夜巴黎’干的，那边封了，我找活儿呢。”老黄差点把手里茶杯摔了：“姑娘，我这儿正经足浴，不招你这样的。”姑娘还不乐意：“我咋了？我手艺好着呢。”老黄说：“你手艺好你去别处，我这儿来的都是老头老太太，你搁这儿按，人家以为我这儿改行了呢。”

姑娘走了。老黄第二天在店门口贴了张A4纸，打印四个大字：“纯正规，无特殊。”

“贴完第二天来了俩小伙子，站门口念了一遍，扭头走了。”老黄说，“以前十一点以后能坐满四个包间，现在能坐一个就不错。我算过账，这半年晚上十一点以后的营业额掉了六成。”

但老黄没关店。他干了件事儿——把营业时间改了，以前开到凌晨一点，现在十一点半就关门。腾出来的时间搞了个“白天档”，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主打老年人。六十八岁以上打八折，七十岁以上送采耳。

“你别说，这招还真管用。”老黄领我上二楼看，下午两点，六个包间坐满了五个，全是老头老太太，有的泡着脚打瞌睡，有的搁那儿唠嗑。“这帮老头老太太比那帮KTV出来的强多了。他们不闹腾，不挑项目，按完了还帮我收拾毛巾。有个张大爷，天天来，泡完脚顺带帮我把楼下快递捎上来。我说大爷您甭捎了，他说‘我乐意，反正闲着’。”

老黄还专门弄了个茶桶，搁走廊里，大麦茶，免费喝。老头老太太们自己带茶杯，来了先接一杯，边泡脚边唠。有个李阿姨，天天来，跟老黄说：“小黄啊，你把这店改成老年活动中心得了，比社区那个强，社区那个没空调。”老黄说阿姨我这房租一个月两万，全靠泡脚挣不回来，还得指望晚上那波加班的。

“晚上那波加班的也不行了。”老黄叹气，“以前那些程序员，加班到十点十一点，来泡个脚松快松快。现在他们公司不景气，裁了一半人，剩下的也不敢加班了，准点就跑。上礼拜有个老客，以前一礼拜来三回，现在一个月来一回，进门就说‘老板，我失业了，给我按个最便宜的’。”

老黄给他按了最便宜的，四十分钟六十块，还多送了十五分钟。“都是老客，能帮一把帮一把。”

我问老黄接下来咋整。他说打算把隔壁那间空铺子盘下来，打通了弄个“棋牌加足浴”套餐。“老头老太太泡完脚打俩小时麻将，打完了再吃碗馄饨，一天就过去了。我挣麻将台费加馄饨钱，比光足浴强。”

我说那晚上十一点以后呢？老黄嘿嘿笑：“晚上十一点以后我就关门睡觉。以前熬到凌晨一点，一个月多挣万把块，现在少了这万把块，我少抽点烟少喝点酒，一样活。再说你瞅瞅那帮KTV出来的，哪个是正经来泡脚的？我伺候他们伺候够了。”

老黄老伴从楼下端了碗馄饨上来，搁他跟前：“吃，吃完把门口那堆毛巾叠了。”老黄吸溜着馄饨跟我说：“你看，这才是正经日子。以前十一点以后那些人不来，我反而踏实了。钱少挣点，觉睡得着了。”

临走的时候，老黄在楼下喊我：“下回白天来，我让张大爷给你讲讲他年轻时候搁东北剿匪的事儿，比KTV里那帮人唱的歌好听多了。”

我回头说行。老黄又补了一句：“别十一点以后来啊，我关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