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承包地迎来调整呼声！当年按人头分地，人地矛盾越来越明显了

立冬一过，北方不少村子的秋粮都收进了仓，村委会门口的公示栏反倒热闹起来，上面贴着延包摸底的名单。有人凑过去找自家户主的名字，有人在旁边掰着指头算账：三十年前按人头分的地，这回还照老账往下延吗？

想调地的声音，这一轮比哪一次都大。把这个话题重新推上台面的，是11月5日农业农村部开的一个会。

这次延包试点视频推进会说得很直白，当前延包试点进入关键期，还要求各地结合实际探索解决人地矛盾的路径办法。部里在文件里专门写出“人地矛盾”四个字，等于公开承认这道题绕不过去。

这笔账要从头说起。上世纪80年代初推行包产到户，第一轮承包期是15年；到了90年代，各地先后签第二轮，期限拉长到30年。

当时分地的办法很简单，户口簿上有几口人就分几份，好地差地、近地远地每样搭一点，图的就是一碗水端平。“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这句话，很多人都听过，但不一定知道它最早出自贵州湄潭。

1987年湄潭先拿出来试，后来这个思路写进了政策，又进了法律。道理不复杂：地要是总跟着人口变来变去，谁也不愿往地里多投钱，土地也养不肥。

地是稳住了，人和地却越隔越远。三十年时间，当年还没出生的孩子都长大成家、有了下一代。

一户人家老人走了、子女在城里落了户，地还挂在原来的户头上；隔壁娶了媳妇、添了孙子，一大家子还守着当年那几份地。出嫁女的处境最尴尬。

今年7月全国政协下去考察时，基层干部当面讲了实情：很多新增人口家庭、回迁群众不理解长期顺延政策，认为‘人多地少不公平’，强烈要求打乱重分，外嫁女、离婚妇女还有“两头空”的问题。还有一个老毛病是地块太碎。

当年为了公平，一户的地常常拆成好几块，大农机开进去掉不了头，种粮大户想流转成片，得挨家挨户去谈。

社科院学者陈明总结过，眼下的矛盾主要有两个，一是近30年承包期中人口变动导致部分家庭人地关系相对紧张的问题，二是拥有承包权的小农户和规模经营之间的矛盾。为什么偏偏这两年争得最凶？

因为合同扎堆到期了。第二轮承包普遍在1993年至1999年间陆续启动，按新华社的统计，2024年至2025年全国有近3000万农户土地承包到期，“十五五”时期约有1.6亿户到期。

合同到期了，地也不会自动重新分。规矩在今年3月就已经定下了。

3月18日中办、国办印发的意见主要包括总体要求、稳妥有序开展延包试点、加强农民土地承包权益保护、加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管理、加强组织领导等5个部分，共15条具体措施，要求以户为单位延包，不能推倒重来、打乱重分，不能借机违法调整或收回农户承包地。

“小调整”能放开的范围很小，仅限于少数存在承包地因自然灾害毁损等特殊情形且群众普遍要求调地的村组，也只能在个别农户之间调。

程序也卡得紧，要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且延包方案涉及承包地调整的，应当报乡（镇）政府和县级政府农业农村主管部门批准。再看进度。

4月份全国累计开展了7个整省试点和221个整县试点，目前2600多万农户顺利签订了延包合同；到7月底，2900多万农户顺利签订延包合同；9月29日的国新办发布会上，数字变成29个省份开展整省试点，3000多万农户已顺利签订延包合同。

这组数字这么看：前几个月签得快，是因为大多数农户本来就没意见，原样往下延就行；后几个月明显慢下来，剩下的多半是有纠纷、有历史旧账的村组。拿“十五五”期间约1.6亿户到期的总量来比，现在只走了开头一小段，难啃的骨头都在后面。

推进会上提“穿透式分析研判”，针对的就是这些地方。主张调地的人有他们的道理。新添的人口也是集体成员，凭什么三十年一垄地都分不到？

零碎的地块并到一起，机耕、无人机打药、流转都方便。出嫁女地在娘家、人在婆家，这样的旧账不趁这次延包理清楚，以后只会更难办。

反对调地的人担心的事也很实在。怕自家好田换成坡地、洼地，怕分地的时候有人照顾亲戚，怕刚建的大棚、刚栽的果苗白白搭进去。

最怕的是这回调了，过几年又调。官方解读也说过，打乱重分、频繁调地会降低农民和经营主体对土地投资收益的预期，影响改良土壤等投入。

那不重新分地，没地的人怎么办？上面给了两条路。

一条是用地来补，指导各地因地制宜用机动地、新增耕地等妥善处置；另一条是用地以外的办法，鼓励通过集体收益分配、提供就业服务、公益性岗位安置等土地以外的方式来解决。争地争到底，争的其实是身份。

2025年5月1日起施行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法》，把承包地、宅基地、集体收益分配这些权益跟成员身份绑在了一起。

上学、当兵、外出打工、离婚、丧偶，甚至服刑，都不会丢掉成员身份；女儿嫁到外村，只要在婆家那边还没取得成员身份，娘家村就不能把她除名。会丢掉成员身份的情况，主要是在别的集体经济组织取得了成员身份，或者成了公务员（聘任制的不算）。

很多人不知道，这两种情况跟集体协商后，可以在一定期限内保留已经享有的相关权益，不是一刀切。进城落户的人，承包地不能被强行收回，可以自己种、可以流转，也可以自愿有偿退出。

宅基地另有一套规矩，具体以当地细则为准。还有一个新情况值得注意。

8月28日，全国人大常委会表决通过了耕地保护和质量提升法，自2027年1月1日起施行，其中明确耕地应当主要用于粮食和棉、油、糖、蔬菜等农产品以及饲草饲料生产。

以后不管怎么调地，耕地的用途和质量这条红线都不能碰；而借着高标准农田建设搞“小田并大田”，承包权不动、只把地块归并连片，比重新分地稳当得多。这一轮不会出现全国范围的大调整。

种粮靠的是稳定的预期，地权三天两头变，谁都不敢往地里投钱。现在外部环境不确定的因素越来越多，把十几亿人的饭碗端稳，地权稳定本身就是国家粮食安全的一道防线，这一点上面看得比谁都清楚。

但是“大稳定”不等于签个字就完事。这次推进会上，内蒙古、吉林、河南、广东4省（区）农业农村部门主要负责人作交流发言，南北情况差别这么大，解法只能一村一策。

估计接下来一两年，搞小调整的村组会是基层矛盾最集中的地方，程序透不透明，比调了多少亩更要紧。

给农户农户可留意以下事项：延包表上的家庭成员一个一个核对，别只看户主和亩数；合同自己签，不要让别人代签；村里真要调地，方案、划分标准、补偿办法都要白纸黑字公示出来，大棚、果树怎么折算也要写进去；发现暗箱操作，先留好证据，再向乡镇、县级农业农村部门或者纪检部门举报。

回头看，三十年前按人头分地，是那个年代能想到的最公平的办法；三十年后人地矛盾越来越明显，大家喊着要调整，也不是无理取闹。要紧的不是推倒重来，而是在稳住大局的前提下，把少数该调的地调公道，再用地以外的办法把没地的人托住。

拖了三十年的这道老题，这一轮该交出一份像样的答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