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赢下惊天大胜，盟友翻脸拔刀！一场内讧毁掉复国希望

小说：《寒雪遗稿：耶律楚材的草原悲歌》

第一卷 · 西征幕僚

第十一章：内讧分盟，兴都库什追猎

【承接上一章】八鲁湾川血战落幕，札兰丁凭死战大破蒙古军，捷报传遍呼罗珊，各地城邑纷纷举旗响应，西征局势急转直下。可大胜的荣光之下，裂痕悄然滋生。耶律楚材冷眼洞察联军的隐患，静待变局，而成吉思汗心中复仇的烈焰，已经熊熊燃起。

【本章点睛】坚甲利兵可以赢一场仗，同心协力方能守一方土；人心离散，再辉煌的胜果，也会转瞬化为泡影。

八鲁湾大胜的消息，像一阵热风，吹遍呼罗珊大地。饱受蒙古兵祸的百姓终于看见一丝微光，不少城池的守将斩杀蒙古派驻的官吏，打开城门响应札兰丁。各地义军源源不断赶来投奔，有扛着锄头的农夫，有骑着瘦马的小部族骑兵，还有一群一群从山里钻出来的猎户，背着角弓、腰挎短刀。札兰丁的声势达到顶峰。

哥疾宁的军营之中，连日都在设宴庆贺。营帐之内酒香弥漫，烤肉的火堆整夜不熄，将士们高声谈笑，划拳的、摔跤的、抱着酒囊打瞌睡的，到处都是。札兰丁坐在主位，看着麾下云集的十万大军，眉宇之间难掩得意。他端起金碗，一饮而尽，连日紧绷的心弦，慢慢松弛下来。

耶律楚材在六盘山主营，每日接待各地传回的细作情报。他将一张张羊皮情报铺开，在案上拼接梳理，拼得案面几乎没了空处。他指尖划过情报上罗列的联军将领名字，停在汗灭里与阿黑剌黑两处，轻声对着身侧侍从说道：“札兰丁能聚拢这么多人，靠的是同仇敌忾的恨意。可这支联军，本就是各部拼凑而成。汗灭里、阿黑剌黑两部，素来不和。如今大胜，战利品堆积如山，一旦分赏不均，祸乱便会从内部而起。这比蒙古大军正面强攻，更加致命。”

侍从有些不解，挠了挠头，低声问道：“先生，他们刚刚一同打赢硬仗，应当同心同德才对，怎会轻易反目？”

耶律楚材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敲击案面，笃笃两声：“危难之时，生死绑在一起，自然可以暂时放下私怨。等到危机暂消，金银、牲畜、良马，皆是引动贪念的祸根。人心最难测，也最容易散。”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看着吧，用不了几日。”

耶律楚材的预判，没有过多久便应验了。

清点八鲁湾一战缴获的战利品时，一匹通体乌黑、四肢矫健的汗血宝马被送到帐前。那马神骏非凡，毛色油亮得像抹了一层墨，四蹄踏地咚咚有声，日行千里，是此战之中最珍贵的战利品。汗灭里与阿黑剌黑二人，同时看中了这匹宝马。

汗灭里上前一步，伸手抓住马缰，五指攥得死紧，高声说道：“这匹马是我麾下士卒拼死俘获，理当归我！”

阿黑剌黑猛地拔刀出鞘，刀刃在日光下寒光一闪，厉声呵斥：“我部在高地弓弩杀敌，居功最多！若无我部箭阵压制，怎能击溃蒙古骑兵？此马该归我！”他拿刀背往马缰上一磕，震得汗灭里虎口发麻。

两人争执不下，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帐下将士纷纷围拢过来，两部的兵卒各站一边，手按刀柄，瞪着眼对峙。札兰丁闻讯赶来，挤进人群，张开双臂挡在二人中间，急道：“二位！二位！大敌当前，何必为一匹马伤了和气？库中还有的是骏马，任二位挑选……”

可二人都盛怒上头，谁也不肯退让。阿黑剌黑性情刚烈，一把推开札兰丁的手臂，回身振臂高呼：“少主偏私！这仗，我不打了！”他翻身上马，冲着自己的部众一挥手，“阿黑剌黑的儿郎，跟我走！”

当夜，阿黑剌黑带领四万兵马，拔营离去。火把连成一条长龙，蜿蜒向西，越走越远，渐渐融进夜色里。札兰丁站在营地之外，夜风吹得他袍角翻卷，他望着那条远去的火把长龙，望着自己亲手凝聚起来的大军就此分裂，双拳紧握，指甲掐进肉里，满心悔恨，却无力阻拦。原本近十万的联军，一夜折损近半，声势骤然崩塌。他低声自语：“一场胜仗，没能夺回河山；一次争执，便打散了所有希望。”

这份分裂的急报，快马送到六盘山蒙古大营。

成吉思汗听完斥候禀报，先是静静听完，随即抚掌大笑，笑声震得帐内烛火晃动：“天助我也！札兰丁刚刚打出声势，便自断臂膀，这是上天要收他！”大帐之中诸将也跟着欢呼，纷纷请命，即刻出兵，南下追剿札兰丁。

耶律楚材立在一旁，默然不语。他看着大汗欣喜的模样，心底生出几分怅然。他低声在心底感慨：汗灭里与阿黑剌黑争夺的不过一匹骏马，可他们赌上的，是数万同袍用性命换来的胜局，是整个花剌子模残存的复国希望。帐外风雪拍打毡帘，簌簌作响，如同无数亡魂无声的呜咽。

笑声稍稍平息，成吉思汗猛地起身，攥紧腰间佩刀，目光锐利如鹰：“札兰丁是一头真正的野狼！若不趁他虚弱之时斩除，他日休养恢复，必将再成大祸。传令全军，即刻启程，翻越兴都库什山，追击札兰丁！”

兴都库什山山势巍峨险峻，山道狭窄逼仄，很多路段仅仅只能容一匹战马单行。一侧是刀削一般笔直的黑石崖壁，仰头望不见顶；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雪谷，谷底云雾翻涌，看不见尽头。凛冽山风如同钢刀，刮在人脸上割得生疼，士兵们用毡布裹住口鼻，只露出两只眼睛，呼出的白气转眼被风吹散。山道上结着薄冰，马蹄踩上去不停打滑，时不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连人带马失足坠向万丈深谷，转瞬便消失在白雾之中，连个回响都听不见。

大军艰难跋涉，行军速度极慢。成吉思汗没有安坐车辇，率先下马，亲手牵着马缰，一步步踏冰前行。他的靴底绑了草绳防滑，走几步便回头对着身后诸将高声喊话：“札兰丁是劲敌，不可轻放！真狼，就要真追！”

耶律楚材同样弃了坐骑，手里拄着一根从山乡换来的粗木拐杖，跟在队伍之中缓步攀登。尖锐的山石划破他的外袍，衣料裂开长长的口子，风灌进去鼓成一张帆。风雪落在他长长的胡须上，凝结一层厚厚的白霜，他每走一步都得先拿手把胡子上的冰碴子捋掉。亲兵牵来一辆毡车，请他上车休憩，楚材轻轻摆手，喘息着说道：“大汗尚且徒步攀山，楚材怎能独自安坐车中？”说完又拄着拐杖往上走，拐杖头在冰面上戳得当当响。

赶路的间隙，耶律楚材依旧不曾停下筹谋。他靠着山岩避风，铺开羊皮舆图，和向导、斥候细细核对山道岔路、水源位置，拿炭笔在图上标注札兰丁有可能遁逃的路线。他向成吉思汗进言：“大汗，札兰丁退路只有两处：一则向西投奔阿富汗山地部族，二则向南渡过申河，逃往印度。印度湿热多瘴，水土迥异，我军久居草原，一旦深入，极易染病。我们必须抢在他渡河之前，截住他。”

成吉思汗俯身看着地图，指尖落在申河沿岸，重重一点：“说得不错。全速赶路，绝不能让他逃进印度！”

大军在雪山之中日夜兼程，熬过无数个寒冷难眠的夜晚。夜里宿营，士兵们挤在背风的山坳里，互相靠着取暖，有人把冻僵的手伸进同伴的衣襟里，被推了一把，笑骂两句，笑声很快被风吹散。等蒙古先锋部队赶到哥疾宁城下，才得到消息：札兰丁自知兵力折损，无力固守城池，早在半月之前，便带着剩下的部众撤离哥疾宁，一路向着申河方向奔逃。

哥疾宁城内百姓见札兰丁弃城而走，心中再无抵抗的念头，打开城门出城归降。成吉思汗兵不血刃拿下这座重镇。

得知札兰丁已经南逃，成吉思汗怒火升腾，一脚踢翻了脚边的火盆，炭火滚了一地，厉声传令：“全军不休，连夜疾驰追击！就算追到申河岸边，也要擒住此人！”

马蹄不停，蒙古大军沿着山道向南狂奔。等他们赶到申河北岸之时，滚滚河水横亘眼前，宽阔的河面水流湍急，浪涛翻涌，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胀。斥候飞奔回报，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大汗！札兰丁还在北岸！渡船不足，他的人马还没有全部渡过申河！”

隔着宽阔的申河，远远可以看见札兰丁的军队在北岸仓促列阵。退无可退，避无可避，札兰丁只能背水布阵，收拢残兵，准备迎接这一场决定他生死的决战。

滔天河水奔涌不息，两岸空气紧绷，肃杀之气笼罩河岸。一场惊心动魄的申河决战，已是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