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年我买了一只垃圾股,忘了密码,15年后券商打电话求我销户
02年我买了一只垃圾股,忘了密码,15年后券商打电话求我销户
我叫周建民,五十八岁,在江城一家设备维修厂上班。厂子改过几次名,我的工牌还是旧的。老婆许兰五十六岁,在菜市场卖熟食。儿子周磊二十九岁,结了婚,孩子刚上幼儿园。我们住在厂里分的老房子,六楼,没电梯。
我二十八岁结婚,儿子是第二年生的。如今我手腕一到冬天就发僵,拧螺丝得换只手。许兰常说我脾气闷。我不爱争,可钱的事,我心里有数。2002年,我买过一只股票。那事,得从厂里那间有煤灰味的休息室说起。
那年我四十三岁,厂里刚发完季度奖。我手里多了三千块,原本想换台二手洗衣机。厂里电工老秦比我大五岁,午饭时拿报纸垫着饭盒,指着一行股票代码。
“这公司做电缆,厂子在省城,跌到底了。”
我问:“到底是多少?”
“再低还能低哪儿去?买了放着。”
他没藏着掖着。他自己也买了,说儿子补习费还欠着,想靠股票多凑点。他不是什么股神,就是听到消息,急着把窟窿补上。
我下班去了证券营业部。柜台后头的小伙子递来表格,问我有没有电脑。我说没有,他笑了一下,替我把账号抄在纸条上。
我买了三千股,花了两千四百多。回家没敢马上讲。许兰洗完锅,见我兜里露出那张纸,伸手抽走看了看。
“股票啊?”
“就一点。亏了算我自己的。”
她把纸叠好,塞进抽屉:“你自己看着办,别拿孩子的钱填。”
她没骂我。我也没再多说。
头几个月,还算太平。厂里发工资那天,我就去看一眼行情。屏幕上的数字跳得快,我认不全,只记得账户里多了两百多块。
许兰没催我卖。她买熟食用的电子秤坏了,我拿两百块给她换了一台。她拎着秤回家,顺手买了半斤鸭脖,说:“这回钱没白放。”
老秦也帮过我。维修班一个同事问我股票的事,他把人拉到一边,说:“建民买得少,你别撺掇他加仓。”我听见了,心里热乎了一阵。
那时候我觉得,搁着就搁着吧。挣了请老秦吃饭,亏了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后来,事情开始拧巴。
先是我忘了密码。
那阵子厂里赶一批设备检修,我连着上了六天夜班。休息日,我翻出账户纸条,照着营业部发的密码试了几遍。屏幕跳出“密码错误”,又跳出来一次。
我拿纸条去问老秦。他捏着烟,盯了半天,说当初那密码是我自己设的。
“你不是记在这儿了吗?”
“这上头是账号。密码,你说怕人看见,没写。”
我把纸条叠回去,心里有点臊。那两千多块像是塞进了一个打不开的抽屉。我想着,等忙过这阵再去营业部。
后来一忙,拖了几个月。再后来,营业部搬了地址。我没空跑,也觉得账户里没多少钱,不值得请假。许兰问过一次,我说密码丢了。
她把晒衣杆靠回墙边:“丢了就去补,别搁着当没这回事。”
我答应了。可那天车间里有台泵漏油,我走到楼下又被喊回去。等想起来,营业部已经下班。
第二件事,来得没什么声响。
有一天,老秦在厂门口拦住我,脸色比平时灰。他手里捏着一张裁过的报纸,电缆公司被曝出财务问题,股票已经停牌。他问我有没有加仓。我说没有。
他把纸揉成一团,塞进兜里。
“我买了八千股,老婆还不知道。”
我没接话。想起他当初说厂子好、跌到底,嘴里发涩。他又说,家里老人看病欠了账,想着股票翻上去就能还一点。
“你可别跟别人讲,没用。”
我点了头。那回我没怪他。他也是想给家里找条路。只是我从那天起,不再在休息室跟人聊股票。
公司后来没复牌。我去营业部问过一次,工作人员说要等公告,账户密码得本人带证件办。我把身份证从钱包里掏出来,又塞回去。那阵子许兰摔了一跤,膝盖肿了,我忙着陪她拍片。
第三件事更烦人。
儿子买房那年,首付还差一万八。他下班来我家,坐在餐桌边,手指敲着计算器。儿媳在门口给孩子换鞋,听见缺钱,也没催。
周磊看了我一眼:“爸,你不是买过股票吗?拿出来垫垫呗。”
我说:“锁着呢,密码忘了。”
“你就不能去一趟?”
他说得不算难听,可那副口气,像我故意把钱藏起来。我抬头看他。他把计算器按灭,手心在裤子上擦了两下。
“我也不想来张这个嘴。月供压得我睡不着。”
这句我听进去了。我第二天请了半天假,去营业部。柜台换过一茬人,叫号机卡了两回。工作人员核完身份证,说账户里那只股票已经退市,股份转到了老三板,得先补办资料。
我没办完。缺一份当年的开户凭证,我得回家找。
许兰听说了,没问股票还值多少钱,只把家里的旧铁盒搬到桌上。她从里面翻出保修单、出生证明,连我爹的粮票都在。没有开户凭证。
“别再翻了,”她说,“这盒里没藏金条。”
我把东西一件件放回去。心里有点窝火,又没处发。
第四件事,是老秦来借钱。
那是2015年冬天,他外孙发烧住院,女儿手头紧。他坐在我家楼道口,棉鞋边上沾着泥。许兰端了杯热水,他两手捧着,半天没喝。
“老秦,我手头也紧。”
“知道。你借我两千,发工资就还。”
我还是给了他两千。许兰没拦,等他走了,才问:“他还得上吗?”
我说:“不知道。孩子住院,总不能看着。”
后来他还了一千,剩下的一千拖了半年。我没去催。那一千块不至于饿死人,可每次想起来,心里都硌一下。不是因为他穷,是他有一次明明经过我家门口,却绕去坐了另一趟公交。
我没戳破。他也没提。
2017年,证券公司打来电话。
对方姓陶,说话挺客气,先问我是不是周建民,又问我最近有没有去过营业部。我以为是骗子,叫他把单位和开户时间说清楚。
他答得出来,还说我账户里有一只退市股票,长期没有交易。公司要清理老账户,最好来办理销户或转托管。
“这股票现在还算我的?”
“算,股份还在,只是交易得走老三板。”
我问值多少钱。他没给准数,只说要先核实股份,再看市场报价。听着有点绕,我不放心。
“您不用现在决定,”他补了一句,“带证件过来,我给您把资料查清楚。”
我第一次觉得电话那头有个人,不是只想赶我销户。可没等我答应,他又说,公司内部清理有期限,超过期限会继续冻结账户,办事更麻烦。
我问:“你们为什么非得我销户?”
他顿了一下:“我们分部要并到市中心,柜台业务要集中。老账户太久没动,留着也是个隐患。”
这解释我能听懂。他们也有自己的麻烦。可“隐患”两个字,听得我心里不舒服。我十五年前忘了密码,十五年后倒成了别人的隐患。
我跟许兰说了。她正拿刀切卤牛肉,刀背刮在砧板上。
“去一趟吧。别让人替你做决定。”
我带上身份证,又翻出那张发黄的账号纸。老秦听说后,打来电话。他说自己那只股票早就没了,账也没补齐。
“你去办吧,别像我,拖到后来连股份都记不清。”
他声音很低。我没追问他那一千块。那事放到现在,已经不值当再翻出来了。
可我到营业部那天,还是碰上了最难受的一件事。
柜台查完资料,告诉我账户里的股份剩得很少,折算下来可能只值几百块。要转到新系统,还得补一份材料。我问能不能直接卖。工作人员说要看当天有没有成交,还得先恢复交易权限。
我站在柜台前,听见后面的人催号。一个年轻人把我的身份证复印件推回来,说我留的旧地址已经失效,得重新签确认书。
我拿起笔,手腕疼,字写得歪。他指着最后一栏,说:“这里要选销户。”
我问:“不选呢?”
“那账户就先冻结。我们这边不继续维护老资料。”
我抬头看他。他又解释,分部并柜,系统要对旧资料清账。不是针对我,谁的账户都一样。他的口气没坏,甚至有点累。
“我们也不想多留一摊说不清的账。”
我听着这话,忽然想起当年那张小纸条。账号写得端端正正,密码却是我自己没记住。那时我嫌来一趟麻烦。现在人家把麻烦递到我面前,我倒怪起人家催得紧了。
可我还是不想稀里糊涂销掉。
我把笔搁在柜台上,说:“钱少,我认;账是我的,你们不能只图省事,让我连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那年轻人抿了抿嘴,没顶回来。他叫来陶先生,重新把股份转托管的步骤查了一遍。等到下午三点多,营业部确认了代码和持股数。我拿到一张打印单,数字比我想的还小。
我没发火。那钱就算全拿回来,也不够买台新洗衣机。我只是把单子折好,放进衣兜。
办完那天,我没销户。我申请补资料,把账户转到了还在营业的网点。工作人员给我设了新密码,我写在家里的账本上,夹在水电费那页。
走出门时,陶先生追上来,把一张联系方式递给我。他说以后要办销户,打这个电话,省得再排队。
我看着他,说:“我留着这账户,不是还指望发财。我就想自己把账认完。”
他点头,说知道了,没有再劝。
那句话说出口,我心里松了一点。不是因为赚回了什么。是这回,我没把决定交给别人。
回家后,许兰把账本推到我面前。我记下股票代码,又写了转托管日期。写完,她把卤牛肉切成薄片,装进饭盒,叫我明天带去厂里。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拧开泵盖,换了垫圈。午休时,手机响了一声,是账户短信。我把手机放回工具柜,继续擦手上的油。
晚上回家,我在门口换鞋。许兰说,酱油快没了。
我拿起钥匙:“我下楼买,顺便看看那只账户还在不在。”
评论 共 13 条 · 0.2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