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把股票账户销了。50岁，整整15年，100万本金

今天，我把股票账户销了。50岁，整整15年，100万本金

我叫周建民，今年五十岁，在市里的公交修理厂干钳工。老伴姓孙，在一家药店上班。儿子二十二岁，去年刚毕业，在外地做电气维修。我们住在厂里分的老房子，六楼，没电梯。

这十五年，我攒下的钱大半进了股市。账户里那一百万，是我和老伴省出来的，也是我一笔一笔看着涨跌的。今天上午，我去营业部销户。柜台的小姑娘问我：“周师傅，确定不留了吗？”我说：“确定。”她递过来一张表，我却想起了这些年，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事情得从十五年前说起。

那时我三十五岁，刚从修理厂调到设备组。班里老赵比我大十岁，午休时总拿着报纸看行情。他会把走势图摊在工具箱上，拿铅笔圈来圈去。

“建民，光存定期不行。”他点着报纸，“有个公司，分红还行，先买点试试。”

我说：“我不懂，亏了咋整？”

“我也不是神仙。”他笑了笑，“你自己看，我把账给你讲明白。买不买，你定。”

他没替我下单，也没拿走我的钱。他把营业部地址写在烟盒背面，烟盒后来让我夹进了工资册。

回家我跟孙梅商量。她把存折翻了两遍，说：“先拿五万。亏了别跟我说你没看见。”

我觉得她这话刺耳，嘴上没顶。那会儿儿子才七岁，我们还背着房贷。我拿五万进去，头几个月只买了两只股票，连涨停板都不敢追。

最初几年，日子挺安稳。

账上赚了几千块，我给老伴买了台新洗衣机。旧机甩干时总往墙边跑，新机送到那天，她摸着机盖说：“这回不用拿拖鞋堵了。”

后来我拿分红给儿子报了英语班。老师打来电话，说他愿意上台念课文。我在厂门口接他，他攥着一张奖状，跑得鞋带都散了。

老赵有时把炒股笔记递给我。我看不懂的地方就问，他从不嫌烦。一次我买的股票跌了，他拍拍我肩膀：“慌啥，先把账算清楚。”那时我觉得，跟着看，心里有底。

变味是从一件小事开始的。

那天我刚下夜班，老赵把手机推到我面前，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那只我拿了三年的股票，已经跌了不少。

“老赵，这咋回事？”

“市场就这样，别一跌就跑。”

他把手机收回去，像把我的话也一并收了。我心里不舒服，想着他可能也被套着，就没再问。

没过多久，他说有个新消息，让我再补五万。他伸手把我的计算器按亮，给我算了三遍回本价。

“补进去，成本就下来了。”

“还得补多少？”

“这次够了。”

我回家翻存折，看到那笔钱原本是给儿子上大学准备的。孙梅在旁边剥蒜，听完只说：“你自己掂量。别到时候怪我没拦。”

我嫌她不支持我。第二天还是转了钱。

又有一回，老赵约我去他家看行情。他老婆正在厨房煮面，客厅里摆着两台旧电脑。他指着一只股票说，公司有项目，迟早能起来。

“你不是说稳一点吗？”我问。

他皱眉：“我说的是看好，没说保你赚钱。”

我盯着那张走势图，手心都出了汗。回去以后，我把当月工资又转进去一部分。那阵子我开始少买肉，儿子说想换双球鞋，我让他再穿穿。

他没吵，只把鞋底脱胶的地方按紧了。

再往后，老赵不只跟我聊股票。他说自己手头紧，想借三万周转，卖掉家里一辆车就还。我知道他老婆身体不好，儿子又在读大专，便把存着准备修房顶的钱借给他。

“过两个月，准还。”

“写个借条吧。”我说。

他脸沉了一下：“建民，咱俩这么多年了，你还怕我跑？”

我当时脸热，没再坚持。他也不容易，照顾病人、供孩子，厂里工资还拖过两个月。我觉得借条那两个字，实在不好开口。

两个月后我问他，他说车还没卖出去。

“再等等，快了。”

我回家没敢告诉孙梅。楼道顶上的水渍越扩越大，我拿塑料盆接着，盆沿磕出一道白印。每次路过，我都想起那三万块。

最让我不舒服的，是儿子毕业那阵子。

他面试要交一笔培训费，数不多，我账户里也取得出来。我去问老赵，能不能先还我一万。他没有抬头，指甲敲着手机壳。

“我现在真拿不出来。”

“那三万呢？”

“你不是也在股市里赚过吗？别老盯着我。”

我胸口堵了一下。想起他以前给我讲那些图，想起他说过的话，又觉得自己当初点头也有份。儿子最后去了外地，培训费是孙梅从药店的奖金里补的。

她把钱递给儿子时说：“该花就花，别学你爸，钱压在屏幕里。”

我听见了，没接话。

我和老赵后来少说股票，多说厂里的事。可账户一直没动。我心里不甘，觉得跌成这样卖掉，前头那些年就白熬了。我还盼着他哪天把钱还来，多少也好。

事情到上个月才摊开。

我去他家催那三万。他老婆开门时，手里还拿着药袋。老赵在桌边修一台旧风扇，螺丝刀别得发滑。

他把工具放下，说：“钱我认。可我现在是真没有。”

“那你准备啥时候还？”

“等我儿子找到工作。”

我看着他。他没说假话的样子，也没说什么时候能还的本事。

“你不也亏在股市里吗？”他说，“你当时自己也想买。现在全算我头上，我不服。”

这话把我顶住了。我确实不是被他按着买的。可那些“这次够了”，那些一拖再拖，也都是他说的。

前天夜里，儿子发来一张工资单。他租房、吃饭、寄回来的钱都列得清楚。最后他说，爸，我自己能过，别再给我攒首付了。

我看了很久，没回。

早上我在营业部排队，手机弹出老赵的消息：“今天有个反弹，你别急着销。”

我把屏幕扣在柜台上。工作人员问我是否确认销户，我说确认。她打印出账户明细，递给我签字。

这时老赵打来电话。

“建民，你真要走？”

“账户销了。”

“现在走，亏的不就坐实了？”

我把笔放下，看着签字那一栏。

“我不怪你带我进来。”我说，“可我的钱和日子，不能一直替你的判断陪着耗。”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他说：“我也不想拖你。”

我听见他家风扇的声音，刮得一顿一顿的。他没有再劝。我也没骂他。那三万块，我记着；没还之前，我不会说算了。

手续办完，钱按我的要求转回银行卡。我把股票软件删了，又去厂门口给孙梅打电话。

“弄完了？”

“弄完了。亏的钱我认。”

“那就先把楼道漏水修了。”她说，“我可不想再拿盆接。”

我笑了一下。心里空落落的，也没轻松多少。那些数字还在脑子里转，但我不打算再盯着它们过日子。

晚上，我把银行卡放进抽屉。那张烟盒背面的营业部地址早就褪色了，我夹回工资册，没扔。

孙梅把修屋顶的报价单递来。我拿起老花镜，一项一项看。她在旁边剥橘子，问我：“这回看明白了没？”

“看明白了。”我说，“明天就找人来修。”

我把漏水那一项圈出来，递回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