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岁广西游泳教练确诊艾滋病，痛苦直言：他当时没在意，早就异常

我叫许志雄，今年41岁，广西北海市人，干游泳教练干了十八年，先在市体校带少儿队，后来自己开了个游泳培训的工作室。我要写的这件事，是我身上最重的一块，去年，我确诊感染了艾滋病病毒。网上的标题写我痛苦直言，他当时没在意，早就异常。这话没写错，回头看病历本上前头那一页一页的记录，我的身体给我报了整整一年多的警，我一年多没接它电话。今天我把它写出来，是想着北海不大，圈子里早就传开了各种版本，与其让人猜，不如我自己讲，讲清楚了，兴许还能拽住一两个正在往我这个坑里走的人。

先说我是怎么感染的，这部分我写得直白，不给自己绕。前年夏天，我跟队去外地参加一个交流赛，赛完跟几个认识多年的同行喝酒，喝大了，那晚之后又单独去续了场，跟一个不太熟的女人发生了关系，没做防护。就这么一回。第二天酒醒我就后悔了，人清醒的时候什么道理都懂，可那阵子，喝多了，又觉得自己四十岁了，什么大风浪没见过。回来以后我跟自己说，就一回，不至于。诸位，就一回这四个字，是我这辈子付过最贵的学费。后来疾控的老师跟我讲，一次无保护的性行为，感染的风险看运气，但人这一辈子不能赌运气，赌输了，没有第二副牌。他们还教了我一个我当时不知道的东西，暴露后阻断，高危行为之后七十二小时内，正规医院感染科有阻断药，连服二十八天，能大幅降低感染概率。那天夜里到第二天中午，我有很多个小时可以去，我不知道有这个东西，也没想去，想着不至于。这一页我写给后来人：知道有这扇门，门开着的时候进。

再说我身体报的那些警，一件一件列，给你们对号入座。头一个是拉肚子，从前年秋天起，我断断续续腹泻，一个月总要来个两三回，稀的，不见好。我去诊所看，医生说急性肠胃炎，北海人吃海鲜多，谁没个肠胃炎，开点药，好几天，过阵子又来。第二个是嘴，我口腔里起了白斑，一片一片，刮不掉，不疼，我当是上火，拿淡盐水漱口，含西瓜霜，拖了两三个月。现在我知道那个叫鹅口疮，成年人口腔里长那个，是很响的警报。第三个是瘦，我带游泳的，常年体重稳定，一年掉下来九斤多，没有刻意减肥，我当是夏天带课多，出汗多。第四个是盗汗，夜里睡觉，枕头湿一片，我当是北海天热。第五个，脖子和腋下的淋巴，鼓了几粒，摸着滑，不疼，我拿它们当了上火淋巴结发炎。第六个最不该忽略的，带状疱疹，腰上起了一圈，火烧一样疼，诊所说是疲劳免疫力低。你把这张单子铺开看：慢性腹泻、口腔白斑、消瘦、盗汗、淋巴结肿、带状疱疹，六样，一样叠一样，全在一年多的时间里。每一样单拎出来，都能找个台阶下，我都找了：肠胃炎、上火、出汗多、疲劳。我后来在疾控的宣教室里看科普，讲师说，成年男性这一串叠在一起，教科书就要往下查免疫了，我自己把教科书挡在门外一年，回回替它关门。

确诊是去年三月的事，跟一回体检撞上的。我工作室每年要提交健康证明，抽血那天我还想着，年年都这么抽，走个过场。第三天，接到一个电话，让我去疾控中心复核一趟。去了，初筛阳性，采了样送确证，一个礼拜后出报告，HIV-1抗体阳性。坐在我对面的是疾控一位姓廖的老师，五十来岁，人很平静，平静得救了我。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先说结论，是感染了，再说下一步，查CD4和病载，评估什么时候开始用药。她看我的手在抖，给我倒了杯水，说，你要是听得进去，我现在就告诉你三件事：第一，这个病现在是慢性病，规范用药，寿命跟常人差不了几年；第二，你的感染途径不影响你的家人，日常接触，一起吃饭，共用马桶，老婆孩子都不会被传染；第三，国家有四免一关怀，抗病毒药免费，你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别的，是开始治。那天从疾控出来，我在北部湾海边坐到天黑，海风咸的，我想的最多的不是我会不会死，是我老婆和儿子，我拿什么脸回家，以及，我老婆要不要马上也去查。

回家的那一场，是我这辈子最难的一场，比确诊那天难十倍。我跟我老婆阿霞结婚十五年，儿子十二岁。我斟酌了两天怎么开口，最后决定不绕，那天晚上儿子睡了，我把两张化验单放在饭桌上，把前年夏天那一晚，一五一十讲了，没给自己减一分。阿霞听完，很久没说话，起身给儿子掖了被角，回来坐下，问了我一句，你查这个病之前，知道自己可能会带上它，这一年多，咱俩的夫妻生活，你一次都没提。我说是，我不敢提，我存着侥幸，想着也许没有，也许查出来再一起面对。她站起来，进了卧室，门关上了。那一夜我在客厅坐到天亮。第二天一早她出来，眼睛是肿的，跟我说，先去办正事，我带孩子，你带我去检查，查完了，这个家的事，再从头算。她查了两次，暴露后的复查窗口过了，阴性，孩子也是阴性。拿到结果那天，她在医院走廊里，背靠着墙，缓了很久，然后掉眼泪，那是她确诊我阳信以来头一回哭。她说，许志雄，我恨你，恨得牙根痒，但孩子不能没有爸，这个家我捏碎了自己再捏，你还值不值得我捏，看你自己往后的做法。后来的路很长，不细写，只说如今：我按时用药，按时复查，一年多，病载持续检测不到；她跟我还在一个屋檐下，夫妻那一层，遵医嘱，科学上有保障，她自己的决定，我尊重，她如今也跟我一起去做半年一回的复查，两口子像互相盯着血压的老伴。我们没散，这一点我不炫耀，我受着，受一天记一天的账。

治疗这一段，写给跟我一样确诊的人。我用的免费一线药，头一个月反应不小，夜里做梦，白天恶心，廖老师电话里教我怎么错开时间吃，熬到第六个礼拜，身体认了，如今跟饭前一片降压药没什么两样。CD4从确诊时候的一百六十多，涨到现在的五百出头。廖老师说，我吃亏就亏在拖，你要是腹泻第三个月来查，CD4不会掉到发病线附近，现在医学上讲，确诊当天开始上药都是最好时机，早一天用药，免疫系统少塌一段。我如今每季度回疾控随访，抽血，领药，跟回娘家一样熟。至于工作，我犹豫了三个月要不要瞒着继续教，疾控的老师跟我讲，我的病毒载量检测不到，日常接触零风险，泳池更不用谈，病毒离了人活不了几秒，含氯的水对它就是刑场。我后来主动跟工作室的合作方和几个老学员家长讲了实情，走了三分之一的学员，我不怪谁，怕是人之常情。留下的那些，是听了社区医院来办的两场科普课以后回头的，课上讲明白了两件事：检测不到等于不传染，泳池共泳无任何风险。如今我的班比从前小，但我教得比从前更上心，每个动作抠得更细，我知道我这是在攒我还社会的账。上个月有个家长跟我讲，许教练，我信科学，更信你这两年没缺过一堂课的人。

最后把账归拢，几句要紧的话。头一句，写给跟我一样有过侥幸那一晚的人：就一回也不是赌资，发生了，七十二小时内有阻断，错过了，该查就查，疾控、医院、自测试纸，都比蒙着被子等强，晚知道一天的代价，我是拿CD4两百的缺口知道的。第二句，写给身体报警的人：拉肚子超一个月、口腔白斑刮不掉、没来由地掉秤、夜里盗汗、淋巴结肿了不消、带状疱疹，两样以上叠着来，别再拿上火和疲劳挡，去查个血，几十块钱的事，我那一年多的病历本，随便翻一页都是教训。第三句，写给确诊的病友：这个病早不是三十年前那个病了，药免费，规范吃，寿命、工作、婚姻都在，头三个月难熬，熬过来就是另一片天，你最大的敌人不是病毒，是那个把自己关起来的你。第四句，写给家属：日常接触不传染，这是写在科学里的话，我老婆用两年的日子验过它；恨可以有，给科学留个位置。第五句，写给我自己：往后每一年，我都去学校、去渔港、去我带的那些孩子家长面前讲一次，不图别的，北海这地方，知道阻断药、知道检测窗口的人，还是太少，我这一身的学费，得让它生出利息来。

前几天带完晚上的成人班，我一个人在泳道里游了两千米。北海十一月的夜里，池水是温的，池灯把水照成一格一格的蓝。游到最后五十米，我翻身仰泳，看着天，北海的夜空，星星被云遮了大半，剩几颗，亮得很硬。我忽然想起确诊那天在疾控中心门口坐到天黑的那个自己，想起阿霞在走廊里背靠着墙的样子，想起儿子那天晚上隔着门跟我说，爸，明天你还是五点五十叫我，你做的早餐我吃。我叫许志雄，四十一岁，北海人，游泳教练，HIV感染者，每天一片药，每天一池水，一家人还在一张桌上吃饭。水教会我头一件事是，呛过水的人，才真正会换气；这个病教会我的头一件事是，命这个东西，侥幸一次，就够你后半生慢慢还。还着还着，只要人还在岸上，就还算有救。明天五点五十，叫儿子起床，给他煎蛋，两面黄，跟我这些年做的一样，跟往后这些年，我要做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