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葬师曾忠告：不办仪式、当天火化的一日丧，决定前先想清这3点

我叫周德顺，今年五十二，在县城西关开了间殡葬用品店，卖花圈纸扎，也接白事一条龙。干这行十一年了，街坊邻居嘴上喊我周老板，背地里叫我“周扒皮”——说我挣死人钱不手软。这话我不恼，但也不认。我干这行有我的规矩，该挣的挣，不该挣的，你拿刀架我脖子上我也不挣。这些年我见过太多人家，老人走了，儿女为了面子硬撑排场，借一屁股债办三天流水席；也见过老人活着没人管，死了倒舍得花大价钱买骨灰盒。见得多了，我总结出一条：白事办得咋样，最能看出这家人平时是啥人。

去年冬天我接了一单活，就是那种一日丧——不办仪式，不摆席，当天拉去火葬场烧了，骨灰盒一装，各回各家。这单活让我记到现在，因为雇主跟我拍了桌子。

那人姓马，叫马国庆，在城南菜市场卖猪肉，膀大腰圆，胳膊上能跑马，嗓门跟杀猪一个分贝。他爹老马头八十一了，瘫了三年，一直跟着马国庆过。马国庆媳妇不乐意伺候，天天摔锅砸碗，老马头在屋里听得真真的，有一次拿头撞墙，被马国庆拦下来了。这些事是隔壁卖豆腐的老孙跟我说的，我听了没吭声，心说这马国庆倒是个孝顺的，就是不知道孝顺到啥份上。

那天早上七点，马国庆来敲我店门，我正给一个老主顾扎纸马，开门一看是他，眼圈红着，胡子拉碴的，说周老板我爹夜里走了，你帮我安排一下。我说行，你打算咋办？他说不办，拉去烧了就行，越快越好。我说灵堂不设？他说不设。我说亲戚不通知？他说不通知。我说那你在家守一天，让老亲旧邻来磕个头总行吧？他说不用，我爹瘫了三年，没人来看过，死了倒来磕头，假不假。

我把他让进店里坐，给他倒了杯水，说马老板，你听我说三句话。他瞪我一眼说周老板你啥意思，想加钱？我说不加钱，这单活我该收多少收多少，但有几句话我得说前头。干我这行的有个老规矩，一日丧不是不能办，但办之前你得想清楚三件事，想不清楚，我劝你先别急着拉去烧。

马国庆拿杯子墩了一下桌子，说周德顺你少跟我来这套，我爹活着的时候你没来伺候过一天，死了倒来管我咋办？我说你别急，听我说完。第一件事，你爹有没有留下话？他想了想说，我爸上个月还能说话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说国庆啊，我死了别折腾，拉去烧了就行，你省下钱给娃念书。我说行，这第一条你过了，你爹自己愿意从简，那就不是你不孝。

第二件事，你还有没有活着的长辈？你爹的亲兄弟、亲姐妹，你妈的娘家人，这些人你通不通知？马国庆说我就一个叔在乡下，八百年不联系了，通知他干啥？我说你通知了，他来不来是他的事，你不通知，将来他知道了，戳你脊梁骨你受着。马国庆不吭声了，憋了半天说那我打个电话。

他当场掏出手机给他叔打，开了免提。他叔在电话那头听说大哥走了，沉默了半分钟，说国庆啊，你爹当年为了供我念书，自己初中没念完就去砖窑搬砖，手指头砸折了两根。你办你的，我不挑理，但你让我去磕个头行不？马国庆嗓子眼堵了，说叔你来吧，我等你。

挂了电话他坐那儿抽了根烟，问我第三件事是啥。我说第三件事最要紧——你媳妇知道不知道你爹走了？马国庆脸一沉说她管不着。我说她管不着你爹，但她管得着你。你今儿把你爹拉去烧了，明儿你媳妇在菜市场跟人唠嗑，说“我家那个老不死的可算走了”，这话传你耳朵里你受得了？或者换个说法，她跟人说“我男人把他爹当天就烧了，省了万把块钱”，你受得了？

马国庆噌一下站起来，说周老板你啥意思，我媳妇不是那人。我说是不是那人你心里有数，反正话我搁这儿了，你回去跟你媳妇把话说开，她要是同意从简，你俩一块来，这活我接；她要是不同意，你俩先商量好了再来。

马国庆骂骂咧咧走了，说周德顺你事儿真多。下午他又来了，这回带着他媳妇。那女人四十来岁，瘦高个，脸拉得跟黄瓜似的。进门也不坐，站柜台前头说周老板，国庆回去跟我说了，我表个态——我同意从简，但我有个条件，我娘家妈明年过八十大寿，国庆得掏五千块钱办酒席。马国庆急了说你这不趁火打劫吗？媳妇说你就说你答应不答应吧。

俩人在我店里吵了二十分钟，最后马国庆一跺脚说行，五千就五千，先把爹的事办了。我说别急，你俩吵归吵，我这儿还有句话。你爹瘫了三年，你在家伺候三年，端屎端尿，翻身擦背，你媳妇虽然摔摔打打，但饭是她做的，衣裳是她洗的，你俩这三年没把你爹送养老院，没让他长褥疮，这就比全县八成人家强。你爹走了，你俩想简单办，我没二话，但丧事从简不等于草草了事。你俩回去把老马头的衣裳找出来，干干净净穿一身，脸上拿热毛巾擦一把，头发梳顺了，让他利利索索走。骨灰盒别买我那贵的，买个八百的就行，回去搁家里供一年，明年清明你再买块墓地安置，到时候想办个仪式再办，不想办就接着供着，啥时候心里过去了啥时候算。

马国庆媳妇听了这话，脸色缓下来了，说周老板你这话中听。当天下午我把车派过去，把人拉去火葬场，马国庆他叔从乡下赶来了，在火葬场门口磕了三个头。马国庆和他媳妇一人一边扶着他叔，仨人站那儿没哭，就看着烟囱冒烟。烧完了骨灰盒抱回来，搁他家堂屋方桌上，摆了盘苹果，点了三炷香。前后不到六个钟头，事办完了。

过了半个月，马国庆拎着二斤猪头肉来我店里，说周老板，那天多亏你多那几句嘴。我说咋了？他说他叔回去以后在村里逢人就夸，说国庆这孩子仁义，他爹走了没大操大办，但该有的礼数一样没少，把他爹收拾得干干净净送走的。村里几个老亲戚本来有意见，听他叔一说，都闭了嘴。他媳妇呢，那天晚上回去炒了四个菜，跟他说“你爹走了你心里难受我知道，往后咱好好过日子”。马国庆说这话的时候嘿嘿笑，说周老板你是不知道，我媳妇嫁给我十二年，头一回跟我说软乎话。

我说那你得谢谢我。他说谢啥，那五千块钱酒席钱你替我出？我说滚蛋。

这事过去半年了，前阵子又碰上一桩一日丧。这回是个老太太，三个儿子，俩在外地打工赶不回来，老三在家做主说当天烧了完事。老大老二在电话里骂老三不孝，老三跑来问我咋整。我说你甭问我，你问你妈去。他愣说周老板你糊涂了，我妈都死了我问谁去？我说你妈活着的时候跟谁住？他说跟我住。我说那你妈这些年跟你念叨过啥？他想了半天说，我妈老说别麻烦人，活着不麻烦人，死了也别麻烦人。我说那不就结了，你妈自己说的，你还问我干啥？

老三当天把事办了，老大老二第二天赶回来，在灵前吵了一架，老三把老太太生前录音放出来听，老太太在录音里说“我死了不办席不烧纸，省下钱给孙子娶媳妇”。老大老二不吵了，哥仨坐一块吃了顿饺子，把老太太骨灰送公墓安葬了。

这些年我见多了，说到底就一句话：一日丧不是不行，但办之前你得想清楚——老人自己愿不愿意，活着的亲戚说不说得过去，身边最亲近的人心里顺不顺。这三样想明白了，咋办都行；想不明白，你今天省了仨瓜俩枣，明天心里头堵个大疙瘩，一年半载缓不过来，那才是真亏了。

我店里墙上挂着一副对联，是我自己写的，左边“活时一碗水”，右边“死后半刀纸”，横批“您掂量着办”。来买花圈的看见了有的笑，有的不吭声。不吭声的那种人，多半心里有愧，我也不点破，该多少钱收多少钱。干我这行挣的就是这份钱，但有些话我必须搁前头说，说了你不听，那是你的事。我这人迷信，总觉得人在做天在看，那些省了不该省的钱的人，早晚得在别处补回来。

昨晚上我媳妇问我，说老周你干了十一年殡葬，怕不怕？我说怕啥？她说怕报应。我说我要是光想着挣钱，撺掇人家大操大办，那叫报应。我劝人从简、劝人和气、劝人把活人日子过好，老天爷凭啥报应我？我媳妇想了想说也是，然后翻个身睡了。

我搁店里坐着，外头天黑了，街对面烧烤摊支起来了，马国庆在那儿给人切肉，他媳妇在旁边收钱，两口子有说有笑的。我点了根烟想，这日子，活着的人好好过，走了的人安心走，比啥排场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