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释永信一审获刑 24 年，不少人以为这已是佛门近年最受关注的案件。

时隔半年，台湾宜兰东林寺禅房外的碎石地下，又被挖出十几只密封铁箱。黄金 73.2 公斤、白银 726.8 公斤，合计近 800 公斤，市值约 6700 万元人民币。

而几个月前，住持父子还乘坐近 500 万新台币的保时捷出庭，坚称资金全是信众自愿供养。

土层破开，金锭银砖整齐露出，两起相隔海峡的案件，把寺院财务监管的问题再次摆到台前。

11 月 2 号，检调人员持搜索令进入东林寺，绕过大殿和藏经阁，直奔禅房外那片碎石空地。铁箱陆续出土后，11 月 3 号，住持张清羽与儿子张维夫被法院裁定羁押禁见。

张清羽的妻子、寺内出纳林佳臻，以及护法会执行长张庆成，各以 100 万新台币交保候传。那台保时捷被当场扣押，涉案金银、银行账户、虚拟货币账号和不动产线索同步冻结。

案件目前仍在侦办阶段，最终事实认定，要等待检方举证和法院审理。

这起案件的关注点，不在于寺院是否有钱，而在于公共善款是否受到制度约束，寺院接受信众捐赠，资金性质属于公共财产，收支安排应当接受监督。

东林寺内部由张家父子、妻子和关联执行长把持，监事会多年不召集，账目不对外公布，原始单据残缺，电子账务缺少审计记录，账实核对无法完成。监督环节长期休眠，资金进出由少数人决定，这是案件暴露出来的首要问题。

从蔡老太太的经历可以看到，捐赠环节缺少必要的风险提示和资金留痕，老人 2010 年起在寺内修行，4 年间陆续捐出近 3 亿新台币，住院期间被带到银行办理 7000 多万定期存款解约转账，其中 1200 多万登记为 “长生禄位”。

后续老人手术时账户已经空虚，手术费由家属筹措，追讨近 10 年才进入司法程序。大额捐赠发生时，寺院一方没有履行充分告知义务，家属也缺少正常的查询渠道，资金去向长期处于不透明状态。

这类情况说明，宗教场所的捐赠流程不能只依靠个人自觉，需要有规范的登记、核对和反馈机制。

东林寺资金走向暴露的问题同样集中在透明度上，部分善款兑换成金银深埋地下，部分进入虚拟货币账户，账面损失上千万新台币，部分款项追回难度较大；另有资金用于购置林地、农舍和豪华露营车，资产挂在亲友名下，登记信息与张家没有直接关联。

资金在私人账户、贵金属、虚拟货币和第三人资产之间多次转移，本身就增加了核查难度。相关操作涉嫌违反当地洗钱防制法，最终认定以检方举证和法院审理为准。

把视线放到半年前的释永信案，两起案件的问题指向一致，2026 年 5 月 29 号，河南新乡法院一审宣判，刘应成（原法名释永信）犯职务侵占、挪用资金、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行贿四项罪名，数罪并罚执行有期徒刑 24 年，罚金 350 万元，当庭服判不上诉。

审理查明，职务侵占 1.31 亿余元，挪用资金 1.51 亿余元，受贿 1163 万余元，行贿 567 万余元，时间跨度从 2003 年到 2025 年，判决生效后，戒牒注销，僧籍取消，印乐法师接任方丈。

两案相隔海峡、细节不同，但形成问题的条件基本相同，一是财务权力集中，住持或家族同时掌握资金支配和内部管理，缺少独立的制约环节；二是账目管理薄弱，凭证、留痕和审计不完整，事后难以追溯；三是外部监督渠道不畅，信众通常不便过问捐款用途，社会监督缺少入口；四是资金形态被反复转换，现金、贵金属、虚拟货币和不动产相互替换，拉长了核查链条。

这些条件叠加在一起，公共善款被个人支配的空间就会增大。

需要指出的是，宗教身份并不构成法律上的特殊待遇，中国佛教协会对释永信案的定性是 “咎由自取”，案件判决本身说明，宗教场所同样受法律约束，不存在法外之教、法外之地、法外之人。

东林寺案目前处于侦查阶段，相关人员只是涉嫌罪名，不等于已经定罪，但无论最终量刑如何，案件已经把寺院财务监管的短板公开呈现出来。

信众愿意向寺院捐款，基础是对宗教场所的信任，这种信任应当被制度化地维护，而不能成为少数人规避监督的理由。正常的寺院修缮、慈善救助和道场维护，信众乐于支持。

真正需要约束的，是公共资金进入私人支配范围、资产向个人和亲友名下转移、账目长期不公开的行为。

判断一座寺院的财务是否规范，标准并不复杂，捐款来源是否清晰，支出项目是否可查，账务是否经过独立审计，重大资产是否登记在寺院名下。这些环节能够公开运行，善意才不会被个别行为消耗。

从行业治理角度看，仅靠戒律和个人自觉已经不足以覆盖当前的资金规模。宗教场所需要建立规范的财务制度，设立独立于管理团队的监督角色，引入第三方审计，定期向信众和主管部门公开收支情况。

大额捐赠应当履行书面登记和告知程序，涉及老人、病患等特殊群体的捐赠，更需要有旁人和留痕环节；账户、贵金属、虚拟货币和不动产应当统一入账，避免资金通过第三人名义脱离监管。制度的作用，是把公共资金放在可核查、可追溯的框架内，而不是依赖当事人的道德承诺。

释永信案用 24 年刑期划清了法律边界，东林寺案则把财务不透明带来的风险再次呈现出来。两起案件共同说明，宗教场所的公信力建立在财务公开、制度约束和依法办事之上。

后续监管只会进一步收紧，独立监督、第三方审计和账目公示不能停留在形式层面。每一笔捐款的来源、每一笔支出的去向，都应当接受信众和社会的监督。

蔡老太太积攒一生的积蓄在手术时已经空虚，这份被辜负的善意，需要通过法律程序厘清，也需要通过制度安排防止再次发生。

香火钱承载的是信众向善的心愿，寺院账目管理的核心，就是保证这些资金用于公共宗教活动和慈善事务，而不是变成少数人支配的私人财产，这一原则，应当贯穿于所有宗教场所的财务规则和日常管理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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