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俄本币结算有变，俄罗斯跟中国做生意，越来越不爱用人民币了？

中俄本币结算运行十多年之后，一个变化让西方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日前，中国海关总署上月中旬发布数据，2026年前9个月，中俄贸易额2143.06亿美元，同比增长30.6%。不久后，彭博社发了一篇文章，标题是《俄罗斯用人民币取代美元的努力崩溃了》。

这篇文章指出，今年人民币在俄出口收款中的占比已腰斩，降至 22%；而 2024 年年中美国扩大二级制裁时，该占比处于峰值。报道随后大篇幅阐述俄企业使用人民币支付遇到的种种难题，还说中国银行纷纷回避与俄罗斯开展业务。

意思很清楚，试图营造一种“中国的银行害怕制裁，苦了俄罗斯”的叙事。不过俄主流媒体RT随后刊文反驳，指出其中漏洞：人民币结算是跌了，但贸易为什么却在涨？

彭博社把这些材料摆在一起，很容易引导读者得出一个结论，会觉得中国企业在关键时刻退了，中俄之间没那么铁。这个结论传出去，比任何数字都伤人，也比数据本身更值得注意。因为这类叙事有一个现实效果，它会放大俄方企业对中国同行的不满。

生意做不成，账总要有人背，把原因归到对方身上，比归到外部环境上容易得多。彭博社没有明说，但材料的排列顺序本身就在说话。

但归根到底，障碍还是来自美国的制裁，中国的银行不是只做俄罗斯一家生意，也不可能无条件服务于俄罗斯利益。所以冤有头债有主，其实华盛顿才是最大的祸根。

RT的反驳比较“讲政治”，它的切入点很直接，没去争22%这个数字的真假，而是把彭博社自己的材料翻出来。那篇文章一开头就承认，人民币结算在跌，中俄贸易在涨，这个悖论是它自己承认的。

按中国海关的数据，今年前9个月2143.06亿美元，同比涨30.6%。而2025年和2024年分别是2281.05亿和2448亿。

俄驻华商务代表说，今年全年预计2700亿到2800亿美元，比2024年的纪录还高。RT的说法是，彭博社停下的地方，正是经济分析该开始的地方。

这句话点得准，因为俄罗斯媒体很清楚，双方是在尽力维持贸易的存续和增长。至于用高比例的人民币来结算，那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中俄之间这么大量的贸易，人民币占比还下降了，那钱怎么付的？有几条路径值得关注。

第一条，是一种叫“轧差”的操作。

2025年4月路透社报道过，俄罗斯主要银行建了一套专门处理对华交易的系统，叫中国通道。做法是用支付代理处理进出口，由参与的银行集中轧差，绕开SWIFT，也不用在西方银行开户。

原理不复杂，就比如中国买1亿美元俄油，俄企买8000万美元中国机械，两边对冲，只结算差额的2000万。简单来说有点类似以物易物，“钱”自然就不需要参与到实际结算里，不必费劲的跨境汇来汇去，也就不会出现在一些统计数据里。

俄罗斯金融监管局局长奇汉钦2025年7月向普京说过，出口商可以让进口商直接用出口收入，不必先把钱汇回来。

钱没有跨境，账在两边平掉，这是最省事的一种办法，中国的银行也没有违规风险。只要中俄双方的贸易不是结构极不平衡，这种操作就可以频繁开展。

此外就是卢布的作用，人民币结算占比少，只要双方都认可卢布那就也行，反正贸易密集转手快，不会积压在手里花不掉。俄央行二季度数据显示，63%的出口收入用卢布结算，去年是53%。

俄罗斯对亚洲出口用卢布的份额，从47.6%涨到69%，彭博社提到了这点，但并没有往下深究，或许也是为了报道导向需要。

再有就是黄金，英国《金融时报》9月报道，今年前7个月，香港从俄罗斯进口黄金接近100吨，是去年同期的近3倍，大部分随后流向内地。

自2022年初以来，香港实体累计买入约350亿美元的俄罗斯黄金。中俄都没公布结算台账，也没有正式宣布过黄金结算安排，但交易量摆在这里，自然就会引发联想。

不管用的是人民币还是卢布，黄金或是轧差，贸易额摆在那里不会说谎。双方都拿到了自己要的东西，纠结具体用什么渠道实现的，意义其实不大。

俄罗斯想拿人民币替代美元结算，但遭遇了挫折，这个大方向也没错。不过这只是俄罗斯自己的处境，并不代表人民币国际化的全貌。

中方从来没有公开说过要“用人民币取代美元”。官方的表述，有现成的文件可查。

央行副行长陶玲10月16日说，二战后形成了以美元为中心、其他货币为补充的国际货币体系。她说当前国际货币体系正在变化，未来可能形成“多元态势”。

注意这个词，是多元，不是取代。

所以人民币并不需要取代美元来发挥更重要的国际角色。陶玲的原话是，让人民币在全球范围内被广泛使用，发挥计价、支付、投融资和储备功能。而潘功胜10月19日的说法是，“为境内外主体持有、使用人民币营造更加良好的环境。”

扩大人民币在国际上的使用场景才是终极目的，至于它会带来什么其他的效果或者最终走到哪里，中方其实并不过于执着，因为这必然是个长期的过程。

按IMF的数据，2025年三季度人民币在全球官方外汇储备中占比只有1.93%，排第六。同一时期美元是57%，欧元约20%，拿这个位置去谈“取代”，本身就不成立。

真要走到那一步，按现在的速度是以十年计的，急不来。彭博社和RT其实在算两本账。前者算的是货币；后者算的是贸易。

两本账都是真的，只是一个问的是俄罗斯还能不能用人民币，一个问的是两边还做不做生意。

彭博社作为美国财经媒体，真正需要担心的，其实不是美元被哪一种货币全面压过，而是主要国家之间的交易更少通过它来执行。

这样它的地位会被实质削弱，美国对世界各国间贸易的掌控能力就会更少，建立在这些之上的金融霸权，也就会逐渐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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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文彬 报社编辑、媒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