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14家国营老厂,你知道几个?
广州有些地名,读起来像路牌,往前翻几十年,其实是一个厂的名字。广钢新城、广纸路、广重社区、广氮新村、纸厂路,这些词今天还挂在导航和门牌上,背后却是一整套曾经运转的工厂生活。本文从十家最常被提起的国营老厂讲起,再补上四家常被老广州人点名的“遗珠”,一共十四家。它们有的关停,有的搬迁,有的改制,路径不同,但都曾把一座城市的日子撑得很具体。
一、广钢
广钢的老底子在芳村白鹤洞,珠江边。1958年7月1日,一号高炉点火,广东从此结束了“手无寸铁”的历史。当年的广钢不只是一座钢厂,更像一座小城:广钢中学、广钢小学、职工医院、工人文化宫都有,周末灯光球场的球赛能围满里三层外三层。炉前工守着上千度的铁水,工作服脱下来能拧出盐渍。2013年9月29日,白鹤洞基地全面停产,连续生产的天数定格在55年零90天。熄火那天,退休老人站在警戒线外,不说话,就看着。后来那片地建成了广钢新城,核心炼铁系统保留下来,一号高炉还在原址,可日夜出铁的广钢已经不在了。
二、广纸
广纸在南石头,工业大道纸厂路一带。1936年建厂,是中国第一家生产新闻纸的企业。1950年12月30日,二号纸机抄出新中国第一张新闻纸,那年月《人民日报》《南方日报》用的纸,大多从南石头拉出去。鼎盛时广纸连职工带家属近八万人,纸厂路、广纸小区、职工俱乐部、子弟学校,几代人在这里出生、上学、进厂、退休。2011年整体搬去南沙,老厂区后来建起广纸新城,大烟囱保留下来,改成了广纸历史公园。纸不在这里造了,可“纸厂路”这个地名,广州人还在用。
三、广重
广重在工业大道122号,沙园一带。1948年成立,是华南地区最大的机械制造基地。厂里造过华南第一台2500吨水压机、第一台大型甘蔗压榨机,八十年代还造出过钛制潜水服。工业大道上,广重的大烟囱曾是最醒目的地标,老师傅凭着游标卡尺手工打磨,齿轮误差控制在百分之一毫米内。2008年,广重搬离工业大道,生产基地迁到番禺和南沙。老厂房变成了住宅小区,只有沙园的广重社区还留着老宿舍,老工友在榕树下下棋,聊起当年,话停不下来。
四、广氮
广氮在天河车陂,中山大道边。1957年筹建,六十年代成了中南地区规模最大的氮肥厂,有自己的铁路专线和码头,鼎盛时职工六千多人,连粮油供应都自成体系。当年广东农村种地用的尿素,大半从车陂拉出去。厂里那股氨水味飘在半空,附近住户闻惯了,反倒觉得那是厂子正常开工、工资到月就发的信号。2000年,广州市政府通过关闭方案,广氮整体退出。车陂那一带后来变成居住区,可“广氮”两个字还钉在地名里——广氮社区、广氮新村,老职工聚在一起,说的还是当年发肥皂、发胶靴的劳保日子。
五、万宝冰箱
万宝在江燕路,海珠区。前身是1956年成立的广州市第二轻工机械修配厂,1979年造出国内第一台家用电冰箱。八十年代中后期,万宝冰箱在全国的名气不输任何一家家电牌子,广州人结婚,屋里摆一台万宝就是排面,买冰箱还要凭票,票被炒到六七百块一张。后来因为环保不过关,万宝被列入“退二进三”第一批搬迁企业,江燕路老厂房在亚运前停了产,2011年3月开始拆除。生产主体迁到从化鳌头,冰箱还在造。可江燕路那一片车间和流水线,早就变成了楼盘和储备用地。
六、紫坭糖厂
紫坭糖厂在番禺沙湾紫坭村,广佛交界的紫坭岛上。1953年建成投产,是解放后我国自行建设的第一家拥有自动化榨糖生产线的国有企业,员工最多时近四千人。老广州人认“含笑”这个牌子的白砂糖,紫坭糖厂出的就是它。1998年停止甘蔗制糖,2000年破产关闭,四十五年的制糖历史画了句号。老厂区没有拆干净,苏式建筑、老车间和生产线保留下来,改成了紫泥堂文化创意园,电影《热辣滚烫》在那里取过景。糖不榨了,可番禺人提起来,还是说“紫坭糖厂那个含笑”。
七、虎头电筒
虎头电筒的老厂房在海珠中路牛头巷16号,越秀区。虎头牌的历史能追到1921年,1948年广东和记五金制品厂买下牛头巷16号当厂房,从此这里成了广州电筒的主要生产地。计划经济那些年,虎头牌手电筒是广州轻工出口的硬货,家家户户抽屉里都有一把,拧开盖子装两节电池,夜里走路、找东西、修电闸,全靠那一束光。1997年,广州市电筒工业公司调整生产布局,牛头巷厂区停止生产,物业改作仓库出租。虎头这个牌子后来并入虎辉照明,厂子换了活法,可牛头巷那个老厂房,再也没亮过生产线的灯。
八、亚洲汽水
亚洲汽水厂1946年在大德街80号开业,创始人李智扬,靠一台二手12头汽水机起家。1949年迁到大德路298号,已经是广州市场上唯一的甲级汽水。亚洲沙示那股风油精一样的味道,老广从小喝到大,说不出哪里好,就是别的牌子替不了。1964年,亚洲苹果汽水成为当时中国唯一打入国际市场的汽水产品。1993年跟百事可乐合资,亚洲这个牌子被雪藏了近十年,2002年才收回来,后来经营权几经转手。原全民所有制的广州市亚洲汽水厂已经注销,品牌现在的运营主体搬去了开发区。大德路那间老厂,早就找不着灌汽水的机器声了。
九、五羊自行车
五羊自行车的核心产地是海珠区南石路28号,珠江边。1958年广州造出第一辆红棉自行车,后来几家零部件厂合并,1964年搬到南石路28号,占地五万七千多平方米。八十年代五羊自行车年产冲到两百多万辆,是全国五个最大的自行车厂之一,出口四十多个国家和地区。当年买一辆五羊28寸双梁载重车,差不多是普通工人一整年的工资。九十年代市场饱和、摩托车兴起,五羊自行车库存积压,生产线逐渐停了。南石路老厂房后来改成创意园,园区里还立着自行车雕塑,可流水线上新车下线的场面,再也看不到了。
十、华南缝纫机
华南缝纫机的老厂区在海珠区新港西路82号,中大纺织商圈核心位置。华南牌缝纫机的历史从1937年广州造出第一台国产缝纫机算起,后来成为全国四大名牌缝纫机之一。广州人屋里那台脚踏式缝纫机,母亲踩过,女儿接着踩,衣服破了补,裤脚长了改,一台机器用几十年。2016年前后,广州华南缝纫机有限公司注销,华南缝纫机结束了曾经光辉的历史。新港西路82号后来变成轻纺交易园和创意园区,缝纫机不在这里造了,可老广州人家里那台“华南牌”,不少还舍不得扔。
把这十家放在一起看,会发现它们不是简单的工厂。厂里管澡堂、食堂、子弟学校,夏天分汽水,过年分腊味,职工医院、俱乐部、灯光球场都在厂区里。一个厂牌,既是一份工作,也是一套过日子的方式。所以厂牌摘掉那天,断的不只是一条生产线,还有人和人之间那层熟悉的关系。说可惜,不是要回到过去,而是这些东西消失得太快,快到来不及把来龙去脉说清楚,厂址上已经起了新楼。
还有四家,常被老广州人放在评论里补漏:广州卷烟二厂留下“双喜”“白金龙”,广州无线电厂留下“南虹”电视,广州照相机厂留下“珠江”牌照相机,广州手表厂留下“五羊”牌手表。它们没有排进前面的十家,不是因为分量轻,而是篇幅和材料只能先把名字、品牌放回这条线索里。具体哪一年停产、哪一年改制,这里不展开,先把名字和品牌放回这条线索里,已经足够看出这张工业地图的轮廓。把这四家补进来,广州国营老厂的轮廓才更完整:从钢铁、造纸、机械、化肥,到冰箱、汽水、自行车、缝纫机,再到烟、电视、相机、手表,它们共同组成了一张广州人曾经熟悉的工业地图。
今天再走这些地方,能看到的是另一种广州:广钢高炉还在原址,广纸大烟囱成了公园,广重社区还有老宿舍,广氮变成社区和新村的地名,万宝冰箱还在从化生产,江燕路的老车间却没了,紫坭糖厂的老车间变成创意园,虎头牛头巷的厂房改作仓库,亚洲汽水的大德路老厂找不到机器声,五羊自行车的南石路厂区立着雕塑,华南缝纫机的新港西路变成轻纺交易园。下次路过“纸厂路”“广氮新村”“广重社区”这些名字,不妨停一下,看看路牌和保留下的老房子。一座城市的厚度,不光是看它现在有什么,也看它记得自己曾经用什么东西,撑过了一段挺长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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