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江一患者注射29万的抗癌新药后,不到45天,体内肿瘤缩小了
湛江一患者注射29万的抗癌新药后,不到45天,体内肿瘤缩小了
我男人郑海生在东堤码头卖了二十三年海鲜,凌晨三点去霞山批发市场拿货,四点半回码头开档,天不亮那些饭店采购和赶早市的阿公阿婆就来挑鱼拣虾。他这个人跟海货打了一辈子交道,手一摸鱼身子就知道新鲜不新鲜,眼睛一瞪就能把掺了淡水的虾贩子骂得抬不起头。他身子骨向来结实,吹了二十多年海风没见他感冒过,冬天穿件单衣就能扛货,我常说他皮糙肉厚跟条老鱼似的。所以2023年秋天他开始喊肚子疼的时候,谁都没往坏处想。他自己去药店买了两盒胃药,吃了不管用,又换了种,还是不行。拖到十月底,他弯腰搬一箱马鲛鱼的时候忽然站不直了,整个人蜷在地上,脸煞白,汗珠子从额头上往下砸。旁边档口的阿强把他扶起来,打电话叫我赶紧过来。我从家里跑到码头就用了七分钟,到了看见他坐在塑料凳子上捂着右边肚子,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那天上午我直接把他拖去了广东医科大学附属医院。B超做了不到十分钟,探头在他右腹反复推,推到第三遍那个女医生不说话了,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说你们去挂肝胆外科吧。增强CT出来,肝右叶一个十点二乘九点八的肿瘤,门静脉右支里有癌栓。医生把我单独叫到办公室,说原发性肝细胞癌,巨块型,暂时做不了手术,先做介入栓塞,再吃靶向药加免疫针,看能不能把癌栓打下去,打到能切的程度。我问能治好吗,医生顿了一下说,先争取让他活得久一点,活得好一点。我从办公室出来,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把眼泪憋回去才敢回病房。海生问我咋说,我说肝上长了个东西,不算大,先打针吃药把它打小。
介入做了两次,靶向药吃的仑伐替尼,免疫针打的替雷利珠单抗。仑伐替尼吃了不到十天,他脚底板开始疼,走一步像踩在碎玻璃上,手掌心一层一层脱皮,一天拉七八趟肚子,人从一百五十斤瘦到一百三十二斤。他以前多壮一个人,扛一箱五十斤的冰鲜鱼从码头这头走到那头不带歇气的,现在从病房走到走廊尽头都得扶着墙。十二月复查,肿瘤没怎么小,癌栓还往前长了一点,甲胎蛋白从五万六涨到七万八。医生找我谈话,说常规的路子走得比较窄了,可以考虑一种新的细胞治疗,从他自己的肿瘤里把淋巴细胞取出来,送到实验室培养扩增到几十亿个,再一次性输回去,让那些细胞自己去认癌细胞。我问多少钱,医生说全自费,二十九万。又说不是打了就一定能好,肝癌上有效的比例大概三成多,有的人缩得很明显,有的人没反应。副作用不小,会高烧,会掉白细胞,严重的要进监护室。
二十九万。我跟海生在东堤码头卖了二十三年海鲜,攒了十八万存款,是给儿子娶媳妇用的。儿子在湛江港当理货员,一个月五千多,谈了个对象在赤坎上班,两个小年轻正商量着明年买房。我回去跟海生商量,他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半天没吭声。最后他说,不打,钱留给儿子。我说先别急着定,我去问问医保那边有没有啥政策。第二天我跑了一趟医保局,窗口的小姑娘帮我查了半天,说这个细胞治疗目前没进医保目录,全自费。但她提醒我一句,说你可以问问医院有没有慈善援助项目或者患者援助计划。我回来又找了管床医生,医生说可以帮我问问厂家那边最近有没有赠药政策,让我先把材料备着。
那几天我白天在病房陪他,晚上回家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算了算账,家里活期八万,定期十万,定期明年三月才到期,现在取出来要损失好几千利息。门面是租的,退了也就退几千块押金。那辆开了六年的五菱宏光能卖一万出头。加起来凑一凑,勉强够二十九万,可那就一分不剩了,儿子买房的事彻底没影了。我给我在雷州开大排档的妹妹打电话,妹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姐我先给你转五万,不够再说。海生的弟弟在徐闻养虾,条件一般,第二天坐大巴过来送了四万现金,用报纸包着,说嫂子你先拿着,虾塘年底出了货我再给。我儿子知道这事后,把他攒的三万块钱转给了我,说妈你先给爸治病,房子的事以后再说。
凑钱的事我没全告诉海生,怕他心里有负担。但有一天他趁我出去打开水的工夫,翻了我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看见了转账记录。我回病房的时候他正盯着天花板发呆,我坐下之后他忽然伸手把我手腕攥住了,攥得特别紧,说秀兰,钱凑齐了?我说凑得差不多了。他沉默了一阵,说你要是把钱都花了,万一我没了,你跟儿子咋办。我说你先别想那些没用的,你活着比啥都强。他松开手,翻了个身把脸埋枕头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我假装没看见,坐旁边给他削了个苹果,削好了搁床头,他也没吃。
细胞治疗是二月底做的。从肿瘤上取了一小块组织送到广州的实验室培养,养了三个礼拜,期间做了清淋化疗,白细胞掉到零点四,口腔里全是溃疡,喝口水都疼得冒汗。回输那天是三月五号,一袋乳白色的细胞液送回来,二百多毫升,跟袋牛奶差不多,护士挂了四十分钟滴完。输完当天没什么动静,海生还跟我说,二十九万就这点水,比一箱马鲛鱼还轻。第三天凌晨开始打寒战,盖三床被子还抖,体温蹿到四十度三,心跳一百五,血压往下掉。值班医生按了呼叫铃,来了五六个人把他推进监护室,我拦在门外头,隔着玻璃看他嘴在动,不知道在说啥。后来他说他那时候在跟老天爷讲价,说再加五万也行,别在这儿停。
监护室待了四天,烧退了又起,身上一片红疹,痒得他用手抓破了皮。医生说这是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是好事也是险事,说明那些细胞在身体里打起来了。第七天转回普通病房,第十天能坐起来喝粥,第十五天他自己下床走到走廊尽头又走回来,来回六十步,扶着墙走得很慢,但走完了。我在病房门口看着,转过身去擦眼睛。
出院之后在家等复查的那一个月,是海生这辈子最长的三十天。他不敢称体重,怕掉。每天早上醒了先摸右边肚子,看那个鼓包小没小,他觉得小了一点,又怕是自己的错觉。他不看手机,病友群里有人晒缩小的片子,有人说第二针没赶上人就走了,他翻完就退出。唯一坚持的事是走路,从码头这头走到那头再走回来,四十分钟,一天两趟。以前他在这条路上走了二十三年,风风火火的,现在走得很慢,有时候走到一半停下来扶着栏杆歇歇,看看海,看看那些跟他打招呼的档口老板,点点头,接着走。
复查定在四月十八号,回输后第四十四天。做增强CT那天他躺在机器上,护士在耳机里说吸气憋住,他憋着气心里数数,数到十一说可以呼吸了。从机器上下来腿是软的。报告等了两个多小时,我儿子也来了,我们仨坐在影像科外面的铁皮椅子上谁都不说话。那天湛江已经热起来了,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太阳明晃晃的,院子里凤凰树刚冒出红尖尖。下午三点多,管床医生把新旧片子并排挂在阅片灯上,拿笔尖在右肝画了个圈。原来那个十点二乘九点八的肿瘤,现在量出来是五点六乘五点一,缩小了快一半,门静脉里的癌栓也明显变小了,没有看到新病灶。按标准评,这叫部分缓解。医生回过头来跟我说,郑海生,好消息,有效。海生坐在椅子上愣了半天,问我啥叫部分缓解。我说就是肿瘤缩了,你那些细胞打赢了。
他听完没说话,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凤凰树。站了好一会儿,回过头跟我说,秀兰,我想吃你做的沙虫粥。我那天晚上回家给他煮了一锅,他吃了两大碗。吃完把碗放下,说了一句,那二十九万,像扔进水里的石头,他这四十四天每天都在等水花,现在水花看见了。
后续治疗还在走厂家援助项目的赠药流程,复查也一直没停。上个月第三次复查,肿瘤没再缩,但也没长,稳定着。海生现在在家歇着,码头那边的事交给了阿强帮忙看着,他偶尔去转转,不搬货了,就站在旁边跟人聊天。欠我妹的五万还了两万,欠他弟的四万还了,儿子那三万他死活不要我们还,说算是他出的一份。日子紧巴巴的,但灶台是热的,晚上一家三口能坐一张桌子上吃饭。
那二十九万花得值不值,我不敢替海生说。但有一件事我算明白了,人得了大病,钱就是命,可光有钱也不够,你得赶上对的时候,碰上对的方案,还得有人给你指条路。当初提醒我去问援助项目的那个医保局小姑娘,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她叫啥名字,她随口一句话,省了后面不知道多少个二十九万。我有时候在附院门口等公交,看见那些从徐闻雷州赶来的病人蹲在路边啃饭团等报告,就想上去问一句,你们申请援助项目了没有。可人家不问我,我也不好意思开口。海生说我这人就是嘴笨心热,我说嘴笨不要紧,心热就行。人这一辈子,谁还没个难处,你拉别人一把,别人记你一辈子。就像我们在码头卖海鲜,老主顾来买鱼,我从来都是把秤杆子翘高点,多给一把葱,不图别的,就图个心里踏实。日子是咸是淡,都在自己心里那杆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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