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算是发现了,身材高大体态丰满的女人,一过40岁气质就是不一样
我算是发现了,身材高大、体态丰满的女人,一过四十岁,那种由内而外的气质,跟一般女人就是不一样
第一章 东门第三摊
我叫周建平,四十三,城东菜市场东门第三个摊位卖卤味。
我这人打眼一看,跟一般女人不太一样。个头一米七五,骨架大,身上有肉,往菜市场里头一站,比有些男商户还壮实。年轻时候街坊邻居老说,建平你少吃点,看以后哪个敢娶你。我那时候还往心里去,后来听多就当耳旁风。现在四十三,该吃吃该喝喝,腰上三层褶子也没打算减。减给谁看?没那闲工夫。
我男人王强五年前走的,肝癌。从查出来到人没,不到四个月。家里积蓄全扔医院里,最后人也没留住。留下我跟闺女李悦,那年她十一。摊子不能关,关了吃啥喝啥。王强后事办完第三天我就回来出摊。隔壁马红霞看见我,嘴张半天合不拢,大概想我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人死账不烂,活着的人还得活。
每天四点半起床,把头天晚上卤好的货装车,五点到市场开摊。李悦小时候我带着她来,她趴摊子底下睡觉,拿棉袄给她垫着。后来大了自己在家睡,闹钟定六点,起来热饭吃,自己上学。这丫头省心,从小不让我多操心。
摊子不大,两米长一米宽。上面摆猪头肉、卤鸭、鸡爪子、豆干海带结,还有我自己灌的香肠。夏天加凉拌菜,冬天有热乎卤煮。老顾客多,附近几个小区的人,菜市场里卖菜的商户也来买。后街三号楼的王婶隔天来买半斤猪头肉,说她家老头就好这口。卖豆腐的老赵收摊前准来拎两根鸭脖子,回去下酒。
隔壁马红霞卖菜,比我大三岁,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褶子多,笑起来能夹死蚊子。她嘴碎,见天跟我东家长西家短。表面上跟我热乎,但我心里有数,这人靠不住。有回我忙不过来让她帮我看下摊,回来发现少两根鸭脖子。我没吭声,打那以后再不让她碰我东西。
市场管理员老郑,五十五,秃顶,人老实。见谁都笑呵呵。上面有啥通知他挨个摊子通知,说话慢悠悠:“建平啊,那个啥,明天检查卫生哈,把你那案板擦擦。”我就应一声:“知道啦郑哥。”
日子就这么过。李悦上高一住校,周末回来。学习中等偏上,不惹事不闹腾,就是有点闷。有什么话不直说,憋着。这点随她爸。
去年开春有一天,我推车到市场门口,看见好几个人围墙上瞅。马红霞从人缝里挤出来,看见我就喊:“建平!要改造了!说是要升级成啥标准化市场!”
我把车停好凑过去。红纸上写一大堆,什么提升城市形象、规范化管理、打造星级农贸市场。底下还有张效果图,画得漂亮,大理石地面,亮堂堂的灯,摊位整整齐齐带玻璃罩子,跟超市似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种改造说白了就是重新洗牌。谁留谁走,不一定。
老赵凑过来:“建平你看这图,以后咱是不是都得穿白大褂戴口罩?”
“那不挺好,干净。”
“好啥,听说新摊位租金翻倍。”
卖调料的小刘插嘴:“我亲戚在城西市场,改造完商户换一大半。老商户租不起,全让给卖进口水果的。”
越说越邪乎。我没掺和,回摊子擦案子。
果然没出三天,新来的项目经理到了。
这人姓孙叫孙磊,三十出头,头发梳锃亮,白衬衫黑西裤,皮鞋能照出人影。他来市场转一圈,背着手,眉头皱得跟啥似的。经过我摊子时候脚步顿一下,看看我招牌,又看看我人,没说话走了。
马红霞凑过来:“看见没,新来的头儿。听说是大学生,总公司派下来的。”
我嗯一声,拿抹布擦案子。
过两天老郑来找我,说话吞吞吐吐:“建平啊,那个,孙经理说了,市场改造期间摊位重新登记,有些位置可能要调整。”
“怎么调整?”
“说是按新标准来,有形象要求的。”
“啥叫形象要求?”
老郑搓搓手:“我也说不清楚,反正你先别急,回头开会说。”
我嘴上说不急,心里开始打鼓。这摊子养活我跟李悦五年。你说调就调,我往哪调?
晚上给李悦打电话提一嘴。她在电话那头说:“妈你别怕,他还能不让你卖卤肉了?你卤的鸭脖子全校第一。”
“你吃过全校的鸭脖子?”
“没有,但我觉得就是第一。”
我笑骂一句:“少拍马屁,写你作业去。”
话虽这么说,心里暖一下。
第二天出摊看见小叔子王建民在市场门口晃悠。
王建民是王强弟弟,比王强小两岁,在城西机械厂上班。这人怎么说呢,心眼多,嘴甜,从来不办实在事。王强住院那会儿他来过两回,每回坐不到半小时就走,说厂里忙。王强走了以后来得更少,过年打个电话就算完事。
今天倒稀奇,主动跑来菜市场。
“嫂子!”他远远喊我,满脸堆笑,“忙着呢?”
“建民?你咋来了?”
“路过,路过。”他东张西望,眼睛往市场办公室方向瞟,“听说这市场要改造?”
“你消息倒灵通。”
“嗨,我有个哥们儿在总公司上班,听他提了一嘴。”他凑近点压低声音,“嫂子我跟你说,这事你得早做打算。我认识孙经理,要不要我帮你牵个线?请他吃顿饭,该花钱花钱,保住摊子要紧。”
我打量他两眼。王建民这人主动帮忙,后头准有事。但摊子的事确实压我心头,我没把话说死:“再说吧。”
他拍拍我胳膊:“行,嫂子你想想,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说完走了。
马红霞探过头来:“那是你小叔子?长得跟你男人不太像啊。”
“一个娘胎出来的,不像也没法。”
“他找你干啥?”
“闲唠。”
马红霞撇撇嘴没再问。
接下来几天市场里人心惶惶,大家见了面三句话不离改造。卖豆腐老赵说他打听了新摊位租金翻倍。卖调料小刘说她亲戚在别的市场,改造完商户换一大半。越说越邪乎。
我没掺和。慌有什么用,该来的躲不掉。
但我没想到第一个来找麻烦的,是闺女的事。
李悦周末回来吃饭,突然说:“妈,赵敏敏今天在学校说我。”
“说你啥?”
“说我妈是菜市场卖卤肉的,身上一股大料味。”
我筷子顿一下:“你咋说的?”
“我没说啥。她跟几个女生在那笑,我就走开了。”
我把碗放下:“李悦你记住,你妈卖卤肉不偷不抢,你吃的穿的都是这一刀一刀剁出来的。她爱笑让她笑,你掉不了一块肉。”
李悦低头扒饭,半天说一句:“我知道。我就是烦她。”
赵敏敏这名字我听过。她妈吴丽华在市场管理办公室上班,管财务。以前来过市场几回,烫卷发,穿高跟鞋,走路哒哒响,眼珠子长头顶上。我跟她没打过交道,见面点个头,她回不回全看心情。
我心里记下这事。
第二章 饭局
又过两天孙磊召集所有商户开会。就在市场中间空地,大家搬塑料凳子围一圈。
孙磊站中间拿扩音器:“各位商户,咱们市场改造是市里统一规划,目的是提升整体档次。改造期间给大家带来不便请多理解。改造后摊位重新分配,按新标准,优先考虑经营规范、形象良好的商户。具体标准我们会公示。”
底下炸了锅。
“形象良好啥意思?”
“是不是嫌我们这些人不好看?”
孙磊抬手往下压:“大家别多想,形象是指摊位形象、卫生标准、商品陈列这些。”
“那你说清楚谁走谁留?”
“这个要综合评定,我们会公平公正……”
话没说完底下吵成一片。
我没吵。蹲人群后头听,脑子里过事。孙磊这话听着客气,实际留活口。“优先考虑”四个字最有猫腻。谁优先谁不优先,还不是他说了算。
散会后我找老郑:“郑哥你给我透个底,我摊子危险不危险?”
老郑左看右看压低声音:“建平不瞒你说,孙经理跟我提过,说东门那几个摊子影响整体观感,建议换成统一不锈钢台面。你那个台子他说太旧了。”
“换台面我换就是了。”
“不是台面的事。”老郑叹口气,“他说你那位置太靠门口,要改成便民服务台。让你往里头挪。”
“挪哪?”
“大概是东北角最里头那个位置。”
我火一下上来。东北角最里头背阴,人流量最小。以前那位置换过三个商户都干不下去。让我挪那儿,跟赶我走没区别。
“郑哥这你帮我说说话。”
老郑苦着脸:“我说了,不管用。孙磊这人看着客气,主意正得很。”
我没再为难老郑。他一个老管理员能顶什么事。
回家路上我想一路。王建民那天说要帮忙牵线,莫非他早知道这安排?我给他打电话。
“建民,上次你说认识孙经理?”
“对啊嫂子,咋了?”
“我想请他吃个饭,你帮我约一下。”
“哎呀嫂子这事……我试试吧,不一定能约上啊。”
“你尽力约,约上了我请你一块去。”
“行行行,我安排。”
挂了电话我琢磨,王建民答应太痛快,反而让人不踏实。但我没别的路,先走一步看一步。
第三天王建民回话说约上了,周五晚上,地点定在菜市场后街家常菜馆。
周五我换件干净外套,把头发扎利索。李悦问我去哪,我说谈事。她想了想:“妈你是不是去找那个孙经理?”
“你咋知道?”
“你这两天老念叨。妈我跟你一块去。”
“你去干啥?写你作业。”
“我就在旁边坐着不说话。我怕你吃亏。”
我看着她心里有点酸。十六岁孩子操大人心。
“行,你跟着。但别插嘴。”
“知道。”
我带着李悦到饭馆时候王建民在门口等着,看见李悦愣一下:“哟悦悦也来了?”
“她正好没吃饭。”我没多解释。
进包间孙磊还没到。王建民张罗点菜,一边点一边说:“嫂子孙经理这人吃软不吃硬,你待会说话客气点。该低头低头,摊子保住是正经。”
“我知道。”
等二十分钟孙磊才到。进门先看一圈,目光在李悦身上停一下:“这谁家孩子?”
“我闺女。”我站起来,“孙经理坐。”
孙磊坐下没急着动筷子先开口:“周姐你这摊子我了解过,经营年头不短,老顾客多。但你也知道市场改造是大趋势,新标准定了就得执行。”
“孙经理标准我理解,该配合配合。但让我挪到东北角,那位置你也清楚,根本没客流。”
“那是过渡方案。改造完了还是可以调回来嘛。”
“调回来啥时候?一年?两年?”
孙磊笑一下:“这就不好说了。”
王建民赶紧打圆场:“先吃菜先吃菜,边吃边聊。”
吃几口孙磊放下筷子:“周姐我跟你说实话。你这摊子位置确实好,盯着的人不少。比如你隔壁那个马红霞,她就找过我,说想扩摊位,把你那块并进去。”
我筷子一停。
马红霞。
孙磊接着说:“当然我没答应。但你也知道想进来的人多,我总得有个说法。”
王建民在桌子底下踢我脚,意思是让我服软。我没理他。
“孙经理你想让我咋做?”
“简单。你摊位往后退两米,让出门口那片。台面换新的,招牌统一做。这些费用市场出一半你出一半。做到这些位置给你保留。”
我算算账,换台面加招牌自己掏的少说两三千。肉疼,但能接受。
“行,我同意。”
孙磊笑了端酒杯:“周姐爽快人。”
饭吃到一半李悦突然开口:“叔叔赵敏敏她妈是在你们那上班吗?”
孙磊一愣:“吴会计?对啊。”
“她跟赵敏敏说,她妈马上要当办公室副主任了,到时候想让你把谁弄走就把谁弄走。”
包间里安静了。
孙磊脸上笑僵住:“小孩子别乱说话。”
“我没乱说,赵敏敏在学校亲口讲的。她说我妈那摊子早晚是她们的。”
我按住李悦肩膀:“大人说话你别插嘴。”
但我心里把这信息记死了。吴丽华想弄走我,给她闺女出气。赵敏敏在学校欺负李悦,根子在这。
孙磊端起酒杯又放下明显不自在:“吴会计开玩笑的,她哪有权决定这种事。”
“最好玩笑。”我给他倒上酒,“孙经理我这人直,有啥说啥。我摊子该配合配合,但要是有人背后搞小动作,我也不是好捏的。”
王建民脸色变一下赶紧岔开话题。
散场后王建民追出来:“嫂子你刚才说话太硬了,得罪孙磊咋办?”
“我哪句硬了?”
“你说不是好捏的,这不摆明威胁人家吗?”
我盯着他:“建民你老实跟我说,吴丽华要当副主任这事你知不知道?”
他眼神闪一下:“我哪知道,我又不在那上班。”
“那你今天为啥这么热心帮我张罗?”
“你是我嫂子啊,我不帮你帮谁?”
他说得滴水不漏,但我心里那根弦绷更紧。
回家路上李悦拽我袖子:“妈我刚才是不是不该说?”
“说都说了没事。你做得对,这种话就得当面点出来,让那人知道我们不是傻子。”
“那赵敏敏那边咋办?”
“你该上学上学。她再嘴贱你告诉老师。再不行你告诉妈,妈去找她妈。”
“你可别去,她妈看着就凶。”
“你妈看着比她还凶呢。”
李悦笑了:“那倒是。”
我也笑。苦中作乐,日子还得过。
第三章 划线
但我没想到吴丽华动作比我快。
周一早上我到市场发现摊位前多一道黄线。老郑站旁边拿卷尺。
“郑哥这是干啥?”
“划线。按新标准摊位前留出一米五通道,你台子得往后撤。”
“孙磊跟我说退两米,怎么又变一米五?”
“这是吴会计拿来的标准,说是总公司最新要求。”
我看看黄线又看看老郑:“吴会计管财务的,啥时候管到摊位划线了?”
老郑搓手:“她说以后办公室和市场管理合并,她抓全面。”
好家伙,人还没上任手先伸过来。
我当天下午直接去办公室找孙磊。敲开门吴丽华坐里面,烫大波浪,指甲涂鲜红,正翻文件。看见我进来眼皮抬一下:“哟周姐,有事?”
“找孙经理。”
“孙经理出去开会了。你有啥事跟我说一样。”
“我摊位划线的事。”
“那是统一标准,大家都一样。”
“你拿来文件我看看。”
吴丽华翻出一张纸推过来:“总公司下发的,白纸黑字。”
我拿起来看。上面确实写着摊位前通道不小于一米五,但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具体尺寸由各市场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吴丽华把关键那句划掉了。
“这上面写着可以调整。”我指给她看。
吴丽华脸不红心不跳:“东门区域统一一米五,保证消防通道。你要特殊找消防队批去。”
“那马红霞摊位为啥没划线?”
“她那个位置不临主通道。”
我算看明白了。吴丽华拿改造当幌子专门卡我。
“吴会计我跟你没冤没仇吧?”
“这话说的,公事公办哪来冤仇。”
“那我闺女在学校被你家赵敏敏欺负,这也是公事?”
吴丽华脸沉下来:“小孩打闹你找学校,跟我扯什么。”
“行,那咱们就公事公办。”我把那张纸拍她桌上,“划线我认,但我要看到正式文件,盖公章那种。没章的东西我不认。”
吴丽华冷笑:“你一个卖卤肉的还懂挺多。”
“我卖卤肉不假,但我认字。”
我转身走了。
回去路上越想越气。但气完还得想辙。吴丽华这号人你跟她讲理没用,她手里有点权就卡你。找王建民?这人靠不住。找孙磊?他今天不在,回来还不知道听谁的。
正犯愁手机响,老郑打来的:“建平你快回来,出事了。”
“啥事?”
“你摊子让人泼东西了。”
我跑回市场一看,卤味上全是黑乎乎一摊,闻着像酱油掺醋。装鸭脖的盘子扣地上,海带丝泡在脏水里。我早上刚卤的一锅货全毁了。
马红霞站旁边手忙脚乱拿纸擦:“哎呀建平我来时候就这样,谁干的这是!”
我看着她:“红霞你摊位离我最近,你没看见?”
“我今儿来得晚,来时候就……”
“你平时五点准时到,今天为啥晚?”
她噎住。
我蹲下来把没糟蹋的货挑出来。心里清楚这事要么马红霞干的,要么她看着别人干装不知道。但没证据说也白说。
老郑调监控,结果那一片摄像头坏三天,报修单还没批下来。
巧不巧?
我收拾完摊子坐那发呆。李悦放学来找我看见地上没擦净的酱油渍,啥也没说蹲下来帮我收拾。
“妈要不咱不干这个了。”
“不干这个干啥?”
“你卤味做得好,咱换个地方租门面。”
“门面房租金多贵你知道不?”
“那咋办?”
我想半天:“咋办?接着干。你妈这体格站那就比人高一截,怕谁?”
李悦看我一眼:“妈其实你站那,一般人真不敢惹你。”
“这话我爱听。”
当天晚上我给王建民打电话:“建民你明天帮我约孙磊,这回不在外面吃,就在市场办公室,当着我摊子面谈。”
“嫂子你又要干啥?”
“你约不约?”
“好好好我约。”
挂了电话我又拨个号:“喂是城管热线吗?我问个事,菜市场改造期间划线标准是市场单方面定还是有统一文件?”
对方说一通,我记下关键点:改造期间临时划线需报备街道,商户有权查看备案文件。
第二天我揣着手机开着录音先到街道把备案查了。果然东门片区没报备。吴丽华自己搞的。
下午孙磊吴丽华王建民全到齐。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孙经理吴会计,今天当着大家面把事说清楚。第一划线没备案不合规。第二我摊位被破坏监控刚好坏了,我报了警,警察待会来调市场大门口监控,那个是好的。”
吴丽华脸白了。
孙磊瞪她一眼:“吴会计划线备案了没?”
“我……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总公司流程你不清楚?”
我接着说:“第三我要求市场赔偿我昨天损失,货加误工一共八百六。零头抹掉,八百。”
孙磊咬牙:“周姐这事是市场管理不到位,我们认。但八百是不是多了点?”
“多?我一天流水多少你去问问。八百是少的。”
王建民在旁边打圆场:“嫂子嫂子差不多得了……”
“建民你闭嘴。”我转头看他,“你一口一个嫂子叫得亲,回头吴丽华要弄走我摊子这事你知不知道?你知道。你那天在饭桌上踢我脚让我服软,你是帮我还是帮她?”
王建民脸涨通红:“我那不是为你好吗!”
“为我好你该提前告诉我吴丽华要当副主任。你瞒着不说两头装好人,这叫我好?”
孙磊拍桌子:“行了!吵什么!周姐八百我批明天打你卡上。划线的事撤销按原位置不动。吴会计你写个情况说明交上来。”
吴丽华嘴动了动没敢吱声。
我拿回手机:“孙经理我不是闹事的人。但我摊子一家老小指着吃饭,谁动我饭碗我跟谁急。这话我说头一回也是最后一回。”
孙磊点头:“理解。”
出了办公室王建民跟在后头:“嫂子你今天可把我坑苦了。”
“我坑你?你摸着良心说吴丽华给你啥好处让你帮她瞒事?”
他不说话。
“你不说我也知道。她想弄走我摊位,你估摸着能低价租下来给刘红梅开小卖部,对不对?”
王建民脸白了。
“回去告诉你媳妇,菜市场这碗饭不是谁都能吃的。我周建平在这站五年,老顾客认我这张脸。换个生人试试?”
他灰溜溜走了。
李悦晚上回来听说这事眼睛亮晶晶的:“妈你太厉害了!”
“厉害啥,你妈差点让人挤兑走。”
“那赵敏敏那边呢?”
“她妈回去准收拾她,你等着看。”
果然第二天赵敏敏在学校看见李悦绕着走。李悦回来说:“妈赵敏敏今天跟我道歉了。”
“她咋说的?”
“她说她妈让她跟我搞好关系。”
我哼一声:“看人下菜碟。你也别太实诚,面上过得去就行。”
“我知道。”
第四章 台面钱
日子看似恢复平静。但我知道孙磊这人记仇。八百块钱他掏得不痛快,早晚要找补回来。
果然半个月后改造方案正式公示,我摊位保住了,但新台面钱比之前说的翻一倍。孙磊理由充分:材料涨价,市场只承担三分之一。
我算算自己得掏四千多。
马红霞跑来看热闹:“哎呀建平你那个台面咋那么贵?我这才两千。”
“你位置偏。”
“那倒是。不过你这钱花得值,门口位置好。”
我盯着她:“红霞我摊子被泼那天你真没看见?”
她笑得不自然:“我真没看见,骗你我是狗。”
“行我信你一回。但要是让我查出来跟你有关系……”
“绝对没有!咱俩这么多年邻居……”
我摆手让她走了。
老郑后来偷偷告诉我,那天早上他来得早看见马红霞在市场后门洗抹布,抹布上全是酱油色。
但我没再追究。一是没直接证据,二是我有更重要的事。
李悦期中考试成绩下来全班第三。她拿着成绩单来摊上找我,赵敏敏跟在后头拎一兜水果:“阿姨我妈让我送来的。”
我看看水果又看看赵敏敏:“你妈咋不自己来?”
“她不好意思。”
“你回去跟你妈说水果我收下,事过去了。但以后你家闺女别在学校嘴欠。”
赵敏敏点头跑了。
李悦小声说:“妈吴丽华被调走了,去下面一个市场当副经理,明升暗降。”
“你咋知道?”
“赵敏敏说的。她说她妈回家哭一晚上。”
“活该。”我把水果塞李悦书包里,“拿回去吃,吃完写作业。”
李悦走了以后我坐摊位上发呆。这一个月跟打仗似的,从划线到泼酱油到台面涨价,一桩接一桩。但扛过来了。
隔壁新搬来卖干货的小媳妇凑过来问:“周姐听说你把办公室那个吴会计弄走了?”
“她自己走的跟我没关系。”
“你别谦虚了,整个市场都知道你厉害。”
我笑一下没接话。
厉害啥?四十多岁寡妇带个闺女,不厉害点早让人嚼碎了。
新台面装好那天孙磊来验收。转一圈敲敲不锈钢面:“周姐这回满意了?”
“还行。”
“以后好好干,市场后面要搞评比,你争取拿个星级摊位。”
“那玩意有用?”
“有用,挂星了有奖励。”
“多少?”
“一千。”
“那我干。”
孙磊笑一下走了。这人也不全坏,就是官不大架子不小,让人不舒服。但你要说多坏倒也不至于。
新招牌挂上去那天李悦拿手机给我拍照:“妈你站摊子后面别动,我给你拍张发网上。”
“发网上干啥?”
“现在流行这个,卤味摊主拍视频带货。妈你形象好肯定火。”
“我啥形象好?”
“你高高大大往那一站看着就靠谱。网友就吃这一套。”
我半信半疑让她拍了。没想到视频发出去一礼拜点赞好几千。有人专门跑来买卤味举着手机拍我:“你就是那个周姐?视频里看着就壮实,真人更高大。”
我一边剁鸭子一边回:“壮实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现在流行有力量感的美!”
我乐了:“那你多买点照顾你周姐生意。”
李悦现在没事就给我拍视频。她琢磨出规律:我越随意越火,正经摆拍没人看。有回我正跟马红霞因为摊位边界吵架她偷拍发出去,播放量破十万。底下评论全是“周姐战斗力爆表”“这体格一看就不会输”。
我骂她:“你发这个干啥让人看笑话。”
“妈你不懂这叫真实人设。”
“啥人设不人设,你别耽误学习。”
但她视频确实管用。现在摊子每天多卖好几百,周末得提前备货。
老顾客王婶来买猪头肉一边挑一边说:“建平啊我看了你视频了拍得挺好。你这人上镜看着就带劲。”
“王婶你别笑话我了。”
“我说真的。你这种身材就得站摊子前头,那叫啥来着……有气场。”
“啥气场,不就是胖吗。”
“胖咋了?胖有胖的好看。你看那些瘦巴巴的站那跟竹竿似的,哪有你这稳当劲。”
我给她多切二两:“王婶你嘴甜多给你点。”
第五章 站直了
回头想想从王强走到现在五年了。头两年我整个人是木的,每天睁眼干活闭眼睡觉啥也不想。后来李悦大了慢慢懂事,我才觉得日子有个盼头。
现在摊子稳了,闺女学习上道了。小叔子王建民经过那回臊脸倒是逢年过节知道打个电话问候。刘红梅有回在超市碰见我别别扭扭喊声嫂子。我应了也没多说。
马红霞跟我还是不冷不热。她那人就那样改不了。但打那以后她再没背后搞过小动作。有回我忙不过来她还主动帮我收两回钱。我给她送一兜鸭翅,她乐呵呵收了。
吴丽华调走以后来过市场一回拿东西。看见我点个头我也点个头,谁也没说话。赵敏敏跟李悦现在关系一般不打架也不亲近。小孩的事小孩自己解决,大人不掺和。
孙磊后来调走了,走之前给我打电话:“周姐市场交给我徒弟了,有啥事你找他。你那个摊子……好好干。”
“孙经理走好。”
“别叫经理了叫小孙就行。”
“那不行叫顺嘴了改不了。”
他在电话里笑。
新来的经理姓陈,二十五六,比孙磊还年轻,见谁都喊哥姐。头一天来就蹲我摊子前吃卤煮,吃完竖大拇指:“周姐你这手艺绝了,我以后天天来。”
“天天来你给钱不?”
“给给给必须给。”
老郑去年退了,临走来找我:“建平啊我干二十多年市场管理员头一回见你这么硬气的商户。以后有事还来找我聊天。”
“那必须的郑哥你保重身体。”
现在每天还是四点半起五点到市场。案板擦锃亮,卤货摆整齐。李悦上高二了,个子窜到一米六八随她爸。她说以后想考营养学,研究怎么把卤味做健康点。
我说:“你研究出来先给你妈试用,我收你专利费。”
她翻白眼:“妈你钻钱眼里了。”
“不钻钱眼我咋把你养这么大?”
她笑。
上个月市场搞评比,我摊位拿了五星,奖金一千。陈经理亲自把牌子挂我摊位上,还拿手机拍了张照发市场群里。马红霞在群里发个竖大拇指的表情,我回个抱拳。
那天晚上收摊回家,李悦做了俩菜等我。西红柿炒鸡蛋,鸡蛋炒老了,西红柿切得大小不一。我坐下就吃,没说不好。
“妈,今天赵敏敏问我,说她妈想请你吃个饭,问你赏不赏脸。”
“吴丽华?她请我吃饭干啥?”
“不知道,可能想缓和关系吧。”
我想了想:“你回去跟赵敏敏说,吃饭就不用了。她妈要是来市场买东西,我给她多切二两肉,不给她缺斤少两,这就行了。”
李悦点头:“我懂了。”
“你懂啥了?”
“面子给足,但饭不吃。”
我拿筷子敲她脑门:“人小鬼大。”
她嘿嘿笑。
你要问我四十多岁女人啥气质不气质的,我说不上来。我就知道一条:人得站直了别趴下。你趴下谁都能踩你一脚。你站直了别人够不着你脸,想踩也找不着地方。
我这一米七五、一百六十斤的体格,往菜市场东门第三摊一站,风里雨里雷打不动。
你要来买卤味我多给你切二两。你要来找事我掂着剁肉刀跟你唠。
就这么简单。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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