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专家今年初曾言:若中国找到治愈癌症的方法,或将是我们的灾难
破解量子密码、率先实现通用人工智能、治愈癌症,这几件事被放进了同一张“噩梦清单”。开列这张清单的是莱兰·米勒。
他是咨询机构“中国褐皮书”的首席执行官,也是美中经济与安全审查委员会委员。2026年1月中旬,他在美国播客ChinaTalk上设想,如果中国在人工智能等领域率先取得重大突破,甚至治愈癌症,美国体系将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美方的路子也就失败了。
主持人回了一句:真治好了,那得向人家致敬。米勒没有松口。
在他看来,人人都盼着癌症被治愈,但如果这场竞赛要有赢家,应该是美国产业,否则供应链和随之而来的筹码就会落到中国手里。药方和密码,被摆上了同一张棋盘。
可武器的价值在于独占,药物的价值在于被人用上。一种疗法到底有多大分量,最后要看病床边的结果,智库里的推演说了不算。
这种焦虑也不只是米勒一个人的。该委员会2025年度报告就写道,美国正面临一个在最前沿生物技术创新上依赖中国的未来。
病床边的变化来得很快。2026年6月22日,国家药监局通过优先审评审批程序批准恺兴生命科技申报的舒瑞基奥仑赛注射液上市,用于治疗CLDN18.2阳性、HER2阴性、至少二线治疗失败的晚期胃/食管胃结合部腺癌。
该药是全球首款获批用于实体瘤的CAR-T疗法。三个月后,美国洛杉矶的晚期胃食管结合部腺癌患者拉里在美国已经历多线治疗,病情仍在进展。
他跨越11600多公里来到香港大学深圳医院国际医疗中心,并于9月29日接受CAR-T细胞回输。筛查这一头也在变。
今年1月2日,《纽约时报》发布2026年首篇中国报道,报道的是宁波大学附属人民医院。从2024年11月起,该院把AI工具PANDA纳入一项临床试验。
米勒说的“灾难”,落到每个具体病人身上,其实是多出来的一条活路。一位美国病人自己做出的选择,已经回答了“赢家该是谁”:生了癌症的人,不会先去问药方是哪国的。
拉里的故事还有后续。而在他之前,已经有海外患者走过同一条路。
据美中经济与安全审查委员会11月5日发布的公告,其2026年度报告定于11月18日在华盛顿公开发布。另据深圳卫健委消息和美国《People》杂志报道,拉里回输后最高体温达39℃,医疗团队给予补液并输注托珠单抗后症状好转。
约10天后病情稳定,CA19-9由8200U/mL降至57.6U/mL,肿瘤明显缩小、接近完全缓解,目前已康复出院。长期以来,提到医疗旅游,人们往往会想到韩国或泰国,而很少会想到中国。
但中国正在迅速形成一个医疗细分领域,即为海外癌症患者提供前沿的细胞疗法,而且价格远低于西方国家。来自澳大利亚布里斯班的阿曼达·哈维(Amanda Harvey)就是其中一位患者。
她于2018年被确诊患有侵袭性骨髓瘤,到2025年底,她已经用尽了澳大利亚国内可用的治疗方案。哈维不仅是患者,本身也是一名医生,拥有细胞病理学学位,因此她认为自己具备在世界其他地方寻找CAR-T细胞疗法的条件。
2025年,她前往上海,接受针对多发性骨髓瘤这种血癌的治疗。按照哈维的解释,CAR-T细胞疗法是提取患者的T细胞,也就是参与免疫系统运作的白细胞,经过制备和编程,使其能够识别并攻击骨髓瘤细胞上的特定蛋白质。
具体来说,就是采集患者自身的细胞,加以制备后再回输体内,随后免疫系统开始发挥作用,经过制备的T细胞会搜寻骨髓瘤细胞,附着其上并将其杀死。哈维之所以选择中国,是因为2025年时,CAR-T细胞疗法在澳大利亚无论公立还是私立医疗机构都无法获得。
澳大利亚政府多年来一直在考虑这一疗法,但相关资金迟迟没有到位。她也考虑过前往美国和英国,但费用高得令人望而却步。
据她估算,去美国或英国治疗大约要花费100万澳元,而且这还是假设没有任何并发症、无需延长住院、不用进入重症监护室的情况。一旦出现并发症,家里很可能因此破产。
而她在中国的医院和治疗费用合计11万澳元,再加上差旅、酒店和生活开销,总体算下来大约便宜了10倍。2025年10月至12月,哈维在中国总共停留了七周。
抵达上海后的第二天,她就被直接送往医院,接受为期三天的检查,包括骨髓穿刺(她特别指出,在中国做骨髓穿刺不使用镇静),以及大量血液检查和CT、PET检查。医生据此判断她是否适合接受治疗、血液条件是否符合要求。
确定之后,就要采集T细胞:患者需要连接一台类似透析机的设备四到五个小时,设备中的过滤器会把T细胞分离出来。第二天她便出院,T细胞被送去制备。
细胞制备完成后,院方通知了她,她随后住进上海南部一家大型血液病医院,先接受了三天化疗,之后经过制备的T细胞从北京空运过来。回输过程只需45分钟,在她看来甚至有些平淡。
但回输12小时后,她开始发烧、身体不适,只能忍耐并对症处理,比如服用扑热息痛,同时警惕感染。第一周她感觉非常难受,但到第二周时已经感觉相当不错。
两周后,她再次接受骨髓穿刺,结果令人惊喜,完全没有检测到骨髓瘤细胞,医生和她本人都非常高兴。出院后,她又在上海停留了两周,到门诊部复查,确认一切正常后才飞回澳大利亚。
在这七周里,有一部分时间用于被接收治疗前的检查。但哈维认为,中国明显比澳大利亚快、也比美国报道的速度快的一点在于,采集T细胞并送去制备之后,她的细胞从北京送回、准备就绪只用了八天。
她赴华时肿瘤负荷较低,从统计上看,这会提高治疗的成功率。回到澳大利亚七个月后,她已处于完全缓解状态。
她曾联系过的一位新西兰患者比她早六个月前往中国治疗,恢复情况同样非常好。不过她也指出,就临床试验而言,相关数据尚未公开。
虽然已有美国和欧洲的试验结果可供参照,但上海的这种疗法在作用方式上略有不同,还没有长期追踪数据可以与其他试验进行比较。
哈维认为,中国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为一个医疗目的地,只是人们往往不会想到中国,因为外界对中国的描述通常并非如此,而是把中国描绘成一个难以前往的地方,与去其他亚洲国家不同。
但中国显然正在为相当高端的治疗进行布局,提供大量顶尖或开创性的肿瘤治疗,据说也有人专程去中国做心脏手术和骨科手术。她对在中国的治疗和旅行都非常满意。
她指出,中国的医疗方式与澳大利亚或欧洲人习惯的有所不同,但这并不意味着标准更低,只是医疗体系的运行方式不同。在她看来,中国建立的医疗体系需要服务十几亿人口,效率极高,没有多余的花样,这一点非常好。
护士的工作高度专注于医疗本身,抽血和给药都非常出色;但如果需要有人帮忙洗澡、喂饭或清理呕吐物,患者就得自己带家属陪护,因为在中国护士不负责这些事情,亚洲其他一些地方也是如此。患者也不应期待医院提供心理咨询师或社工之类的服务。
医护人员专注于医疗,并且做得非常高效,只是与在澳大利亚获得的服务不尽相同。作为医生,哈维认为CAR-T细胞疗法在治疗顺序中的位置肯定会前移。
CAR-T疗法通常并不是患者接受的首选治疗,而是在化疗等手段失效后的最后手段。按照常规做法,患者确诊后如果适合接受干细胞移植,需要先进行四到六个月的化疗或其他治疗,尽可能降低肿瘤负荷,然后再进行干细胞移植。
她认为,未来的治疗可能不再以干细胞移植为目标,而是转向CAR-T细胞疗法。两者都要求肿瘤负荷较低,这始终是多发性骨髓瘤治疗的首要前提。
彭博新闻社驻新加坡的健康记者卡罗琳·坎(Karoline Kan)介绍,中国多年来一直在努力把自己推广为医疗旅游目的地,最早始于十多年前,目的是吸引外国患者来华,但效果并不理想。
此后新冠疫情暴发,中国有数年时间出入境往来受限;2023年之后中国重新开放,大量游客来到中国。
自2025年起,社交媒体上出现了许多人分享在华就医的正面经历,内容涵盖方方面面:有人看牙医,有人做体检,有人分享人工智能辅助诊断的经历,也有人前往中国接受癌症治疗等更复杂的治疗。
在CAR-T领域,美国首款产品于2017年8月30日首次获批,而中国首款产品于2021年6月22日获批上市。
从数量上看,中国的CAR-T临床试验位居世界首位。卡罗琳·坎认为,中国的监管流程相对简便,使中国真正成为全球大量临床试验的开展地。
事实上,许多外国公司正把临床试验转移到中国。据一名曾赴华接受这一疗法的患者所述,她在中国支付的费用比美国低了近85%,尽管这一疗法本身仍然价格不菲。
对于中国为何能以更低的价格提供这一疗法,卡罗琳·坎认为原因有几方面。首先,即便是同一家公司生产的同一种药物,在不同市场的定价也总是不同,制药公司进入某一市场时有能力与当地政府谈判,价格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该国的GDP和收入水平。
其次,CAR-T在某种程度上更像是一种个性化药物,当制造能力已经就绪且规模大、实力强时,整个流程中每一个环节的价格都会随之下降。
至于中国为何能开展更多临床试验,她认为监管和政策两方面因素兼而有之:中国鼓励这一行业蓬勃发展,甚至要超越其他一些国家;同时,中国拥有足够的患者数量,许多先进医院开展临床试验要比其他国家容易得多。
对于中国能否与泰国、韩国等医疗旅游目的地竞争,她认为中国政府肯定有这样的意愿。事实上,中国政府一直在积极推动国家形象从传统的制造业中心向能够创新、创造并引领行业的国家转变,这在电动汽车、人工智能等领域已经有所体现。
而医疗旅游的利润可能非常可观。不过她也认为,断言中国一定会成为这样的目的地仍为时过早。
中国有这样的雄心,最终取决于其推动这件事的决心,而这一进程仍面临不少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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