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一病患注射29万的抗癌新药后,不到50天,体内肿瘤竟然缩小了
老赵这针二十九万,是长安区的赵建安,六十岁,打进去的药叫阿基仑赛注射液,医生嘴里念的是另一个名字,CAR-T细胞免疫治疗,说法是二〇二五年的秋天。老赵开了一辈子货车,西安到兰州的线跑了二十多年,退休前两年查出毛病,本来只是饭量变小,人一天天瘦,他以为是老了,是胃不行了,拖到疼得夜里睡不着,才让老伴押着他去了交大一附院。检查结果出来那天,医生把老伴单独叫进办公室,说了二十分钟,老伴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几张纸,眼睛红得像刚哭过一场,老赵心里就有数了。弥漫大B细胞淋巴瘤,晚期,常规化疗做过两个疗程,效果不好,复发了。医生说,像他这种情况,标准治疗已经走不通了,但有一个新办法,就是把病人自己的免疫细胞抽出来,在实验室里改造、培养、扩增,训成专门认得癌细胞、专门杀癌细胞的兵,再输回他身体里去。这个药二〇二一年在国内上市,一针就要一百二十万,这几年随着国产化、工艺改进,价格往下走,加上商保和药企援助项目,他们家算下来,最后落在二十九万这个数上。二十九万,是老赵一辈子的积蓄,是退休金攒下的,是卖掉了老家一套旧房子凑出来的,是儿子把准备付首付的钱拿出来的。
老赵在缴费窗口把卡递进去的时候,手是抖的。不是害怕病,是心疼钱。他跟老伴说,这钱要是不行,咱就别糟蹋了,留给你跟娃。老伴没接他的话,把单子攥紧了,说你管好你自己就行,钱的事不用你操心。儿子送他进层流病房那天,站在玻璃门外头,冲他竖了个大拇指,他扭过头去没看,怕自己掉眼泪。病房里很干净,白色的,一个人一间,空气从天花板往下吹,说是无菌的。护士跟他讲流程:先抽血,把里面那种叫T细胞的免疫细胞分离出来,冻起来送去实验室,大概要两三个星期;这几天里他先做一个小化疗,把身体里原来的免疫细胞压一压,给新来的腾地方,医学上叫清淋,老赵听着像打扫屋子,把旧家具搬出去,好让新家具进来。他跟隔壁床一个做骨髓移植的娃闲聊,娃才十九,西安本地人,得的是白血病,问老赵,叔你怕不怕。老赵想了想,说不怕是假的,但是你越怕,病越欺负你。
回输那天是十月底的一个下午。老赵躺在病床上,看着那袋淡黄色的液体挂在输液架上,顺着管子往他胳膊里走。护士反复交代,可能发烧,可能难受,都是正常反应,有情况马上按铃。液体进去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就是那条胳膊有点凉,凉丝丝的,一直凉到肩膀。老赵盯着天花板想,这就是自己身上的血,抽出去折腾了一个多月,花了他二十九万,现在又回来了,还带着任务。他想起年轻时在部队拉练,教官喊话,说你们出去是代表连队的,丢了连队的脸别回来。他冲着那袋液体嘀咕了一句,出去一趟,好好干。旁边的护士听见了,忍不住笑。
第一周没什么动静。老赵该吃吃该睡睡,胃口还是不行,一天喝两顿小米粥,老伴在医院旁边租了个小房子,每天早上熬了粥送过来,看着他喝完才走。第九天夜里开始发烧,三十八度六,后半夜冲到三十九度多,人烧得迷迷糊糊,浑身骨头缝里都是酸的。值班医生来了好几次,说是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通俗讲,就是那些改造过的细胞进了体内,认出癌细胞之后杀红了眼,释放出来的炎症物质太多,身体扛不住,这是反应越猛越说明药在干活,但也得盯紧了,严重了会出人命。老赵烧了三天,退烧之后掉了差不多八斤肉,颧骨支棱出来,人瘦脱了相。老伴在床边抹眼泪,老赵还嘴硬,说瘦了好,瘦了血压都正常了。其实那几天他自己也打过退堂鼓,半夜烧得睡不着的时候,想过是不是钱白花了,想过要不就到这儿吧,别再拖累家里人。第二天烧退了,护士来抽血,跟他说指标在好转,他又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了。
真正见分晓的是第四十七天。医生提前一礼拜就开了增强CT的单子,说回输后一个月到六周是评估窗口,得看看这批细胞干得怎么样。做CT那天老赵躺进机器里,听着嗡嗡的响声,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缩了没有。他不敢想最好的结果,也不敢想最坏的,就想着 irrespective 什么结果,都是花出去的二十九万换来的答案。报告出来那天下午,主治医生拿着片子进了病房,脸上带着笑,老赵一看那个笑,心里先松了半截。医生把前后两张片子并排摆在灯箱上,指着说,你看,治疗前腹腔这个病灶,四点八公分,现在两厘米出头,另外几处小的,基本看不到了, PET-CT 上原来代谢活跃的地方,现在活性明显降下来了,评估结论是部分缓解,肿瘤负荷下降了百分之七十以上。老赵盯着片子看了半天,其实看不懂那些黑白的影子,但他信医生的表情。老伴当场就哭出了声,这回老赵没贫嘴,伸手拍了拍老伴的背,自己嗓子眼儿也堵得厉害,半天憋出一句,你看,我说啥来着。其实他啥也没说过。
出院那天是十一月中旬,离回输不到五十天。西安入了冬,天灰蒙蒙的,医院门口的银杏叶落了一地。老赵站在台阶上晒了晒太阳,觉得身上轻了,之前肚子里那个硬块,手按上去的感觉软和多了,人也比住院前有劲。老伴拎着行李袋走在前头,回头催他,走快点,赶地铁呢。老赵掏出手机给儿子发语音,说他出院了,指标不错,让儿子别惦记,好好上班。发完又补了一条,等爸恢复了,周末给你们做饭。
钱的事,老赵心里有本账。二十九万掏空了家底,但儿子说,爸,房能再买,人没了就啥都没了。药企那边申请了后续的随访和援助项目,医生也说了,往后三个月复查一次,坚持两年,如果一直稳着,那才叫真正的希望。医生还专门交代了三句话,老赵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第一句,部分缓解不是治愈,身体里可能还有残留的癌细胞,不能掉以轻心;第二句,不是所有人都有效,这个药认靶,靶点对上的才有机会,别人不能光看一个案例就盲目跟风,花大钱之前先做基因检测,听专科医生评估;第三句,治疗期间的反应要管好,发烧、感染、血象,一样都不能大意,得在有能力处理并发症的医院做,不能在外面诊所里凑合。
地铁口人很多,老赵跟在老伴后面,跟任何一个刚从医院出来的普通老头没什么两样。他回头望了一眼住院部那栋楼,二十九万,换回来的是闺女下周的婚礼他能去,是老伴的养老钱还能接着攒,是来年开春他还能去环城公园遛弯、还能吃一碗放了辣子的油泼面。这么一算,他觉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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